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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


□ 张爱华

  梦中的橄榄:三毛的橄榄和凡高的橄榄
  
  橄榄橄榄,只要我默念几次就无法停止对它的想像,像对一切传说中的、我没有到达的地方的想像,一个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明明是一只孔雀,怎么叫它一棵树呢?我想问问你,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在以色列的一家餐馆里,听到那首李泰祥作曲,三毛作词,齐豫唱出来的《橄榄树》,你,一个中国人,会是什么心情?以色列有一家餐馆,就在放这首歌。当时我不在那儿,在南美吧,在那个热带雨林中。是我的朋友,他在以色列。是他听到了这首歌。那时候,我猜,他眼眶里差点要发热,因为离开故土那么远。回来时,我给了他一张秘鲁的挂毯,他给了我一只以色列买来的孔雀,然后把这个歌的故事讲给了我。1989年,如果我还活着,我要去以色列。”
  三毛这篇叫做《橄榄树》的短文像是那首著名的歌曲的注解。她没能活到1989年,三毛、橄榄树,凝结在了伤逝的云烟之中。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凡高的《橄榄树》,我决定用它来代替三毛伤感的橄榄树。是谁说的橄榄树一定是伤感的?为什么一定要让橄榄树负有浓郁的宿命色彩?石榴、无花果、橄榄被称为天堂水果,难道说赋予它们共同的伤感气质了吗?——这真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想像,也许只有伤感才是人离开尘世时唯一可以携带的东西,从天堂回望红尘时伤感便成了唯一的纪念。是这样吗?
  凡高的画让橄榄树变成了火!这幅作于一百多年前的画,你看看吧,无一寸不在燃烧,橄榄枝蛇舞龙盘,做熊熊状,这哪里是树啊,简直就是人心的狂风暴雨和自然的躁动喷溅,山被烧成了海,陆地缠绕成了树根,叶子则在大火中翩跹起舞……凡高想说什么呢?人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橄榄树,三毛用她的温宛伤感,凡高用他的狂热激情,还有,张承志刚他的理性从容,毛民用她的睿智聪慧,将橄榄演化为一种被迷恋的爱。
  凡高的这幅画完成于圣雷米,现藏于荷兰奥特济市克罗勒的缪勒艺术博物馆。刚刚作画完毕时他激情难抑,马上给弟弟写信:“亲爱的提奥,但愿你能看到此刻的橄榄树丛!它的叶广像古钱币,那一簇簇的银,在蓝天和橙土的衬托下,转化成绿,它的飒飒风声里有一股神秘的滋味,像在倾听远古的奥秘。它美得令人不敢提笔绘写,不能凭空想像。”
  
  橄榄辨:要清芬?要酸涩?要甘甜?
  
  它明明不是水果,为什么又说它是水果呢?世上的事到了橄榄这里就变得十分暖昧了。人们探究它,想接近它,似乎不敢吃它而又饶有趣味地咀嚼它,试图品出生活的滋味。实际上,橄榄还不是橄榄,人生还不是人生?你硬是把一些愿望着的幸福和希望着的人生套到它的头上是不是很可笑呢?第一枚橄榄是上帝亲手按在地球上的一颗青痣——说来说去,我说的还是含义不明混沌不清的橄榄,或者说仅仅是橄榄这两个字。从某种意义上说,橄榄对人的吸引是否就是这两个字呢。在中文里这两个字有形有声,有节奏、乐感和颜色,在阿拉伯西腊以及英文里一定也有这些。自然界尚简,一切无不简其极,我们为什么不轻松一下,去掉人为附着的东西,让橄榄只剩下自己——树叶、果实、养育的汁液、血管以及无色透明的油。我也许正在慢慢接近真正的橄榄,因为我说到了油,但过程相当缓慢。“橄榄,它究竟是什么呢?我喜欢脑子里这暧昧的感觉。”(张承志)
  很久很久我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橄榄。在认识橄榄时我的思维从未向不同的方向打开过,或者说橄榄在各个方向纷繁复杂地存在着——存在于被混淆了的这两个字的背后。两头尖尖,味道暧昧不清的小果子,绿色的那种,是橄榄吗?那么能榨取油的紫色的呢,又是什么?到底让谁来做橄榄?直到2004年的夏天,我在陇南,才算明确我追寻的是油橄榄。油橄榄不同于我国闽、粤、桂、滇诸省的青果、乌榄等等,在植物学分类上油橄榄属于木樨科,木樨榄属:青果属于橄榄科。由于历史称谓的沿习和译误的局限性,常被混淆。油橄榄是一年四季常青的阔叶乔木,喜光耐旱,古往今来被人们津津乐道的橄榄就是它了。
  
  寻找橄榄:迷途痴旅
  
  寻找橄榄就让我们从云南元江的东峨镇开始吧。
  夜已经深了,莹火虫以邀请的姿态和闪烁迷离的快乐在小路上引领着,杨四云(当地水厂会计,精通傣语)带我在果园外围边走边伸手够树上的悬果。她说在报上看到县里的农艺师在一棵树上嫁接十几个芒果品种,嘿嘿地笑了起来。在我的追问下她说想起了女人生孩子。她教我在黑暗中辨识果树,语速很快步子也很快,就像果树品种太多不快就介绍不过来似的。她的身影在暗中一跳一跳的,莹火虫仿佛她的耳环,她看月光下的事物如同我看日光下的事物,被她摸到的叶片温顺地收拢在指掌的温热中,让她摸。我们在找一棵橄榄树。镇政府院子里正在放映露天电影,在青白的光影中我们无法顺利地找到那棵橄榄树,在一棵紫薇旁边杨四云疑惑地自言自语:“就在这儿啊,它还是小树苗的时候我就认得它啊。”芒果的落果被我们踩着了,脚底粘粘的。又过了几棵小冬青,她忽然释然地笑起来,橄榄就在我们头上。她用埋怨小孩子的口气说,也就几个月没见怎么就长这么高了呢。第二大早上我又来看橄榄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橄榄树:就是说,终于有一种夜里收拢肩膀睡觉,清晨缓缓伸张的绿色植物来承载那两个木字旁的字了。但这棵叶形细小而单薄的小树并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之后不久我在腾冲的热海见到高大的橄榄树,野生,树相称得上伟岸,云贵高原居多,在西盟的山里由于我问的是橄榄而不是别的,引来了一群佤族人,而且有人放下锄头自愿带我去看野橄榄。我去了人橄榄坝、小橄榄坝,在地图上这些名字都改了,找不到了,被橡胶园之类的名称替换了,但我还是找啊找的。我要找的是一种能为一片土地命名的树,谁说它消失了?也许我在寻找的过程中已经遇见过大片的橄榄了,只是我没能在任何一棵面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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