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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梅(短篇小说)


□ 婉琦

  18岁那年,我就知道李驰喜欢我。

  那时候我们同在技校读书,那时候的他,瘦高,沉默,整天像一根竹子一样晃在我面前。某次全校性晚会上,我模仿孟庭苇的样子,唱了一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曲未了,李驰羞涩地走上台来,给我献了一束鲜花。这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鲜花。但我并没有多么高兴。本来就怯场的我正在努力克服发抖的双腿,凭空多出来的一束花让我手足无措,慌乱中竟然唱错了一句。

  我在学校小卖部勤工俭学。轮到我站柜台的时候,李驰常常来捧我的场。买一瓶牛奶,或者一包瓜子。挑选的时候犹豫不决,掏钱的时候慢慢腾腾。我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当然,我假装不知道。周末,学校的露天电影场放电影,小卖部用三轮板车装了花花绿绿的小食品去电影场门口摆卖。老板叫我蹬车,我不会,正别扭着,李驰来了。他自告奋勇说,他会。结果才走了没几步,车子一歪,倒进路边的草丛里,小食品花花绿绿淌了一地。老板的脸就黑了。很久很久,他不敢再来买东西。

  有一段时间,我对摄影产生了兴趣,经常到摄影协会的办公室里转。有一个胖子对我产生了兴趣,一看见我就忙不迭地翻出相机,咔嚓就是一闪。那时候还没有数码相机,照相是要用胶卷的,效果如何还得冲洗出来才知道。在等待胖子的胶卷照完的过程中,我们又去拍了几次外景。技校校园广阔无边,有绿草茵茵的足球场,有栽满柑橘的果园,有弥漫着鱼腥气味的池塘,还有两三亩稻田。我挑出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在美好的黄昏里对着胖子巧笑倩兮,以为自己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模特。胖子不断地用甜蜜的语言来恭维我,并信誓旦旦,他会把我拍得如同天上的仙女。但照片洗出来之后我大失所望。照片上的我脸色苍白,姿态僵硬,鞋子上的泥点子倒是清晰可见。我一生气就断了学摄影的念头,而胖子则四处宣扬,我还欠着15张照片没有付款。

  胖子的事让我郁闷了一段时间,每天独自走在校园里闷闷不乐。在路上倒也碰见李驰几次,他忽闪忽闪的眼睛像在发电报,但我假装什么也没收到。

  我从来不是仙女,但十七八岁的青春让我闪闪发亮,简直安静不下来。周末的夜里去学校食堂改造的舞厅里学跳交谊舞,踩别人也被别人踩着,嘻嘻哈哈。偶尔会看到李驰在食堂门口探头探脑,但始终没有走进来。等我终于学会圆熟地跟着别人的舞步走,一个晚上下来,总是累得走路都东倒西歪。可怕的是遇上了猥琐男。他个子矮小,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苍白的手在我面前固执地摊开。我绝望地四处观看,姐妹们都在舞池里翩翩起舞,灯光幽暗,没有人来拯救我。老师说,随便拒绝别人的邀请是不礼貌的。于是我被那只汗湿的手搂着滑进了舞池。才两三步就觉得不对劲,猥琐男的腰间有什么东西一直硬硬地顶着我的小腹。想明白那是什么之后,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甩开他的双手就冲出了舞厅。

  偶尔也去附近一所大学里跳舞。大学的舞厅环境好了很多,舞伴看起来也比较干净。我们跳疯了,一直跳到宿舍快关门了,才嘻嘻哈哈地笑着闹着往回跑。跑过热闹的夜市,跑过一座短短的桥,跑过一间间正在关门的小商店,跑过一盏盏依次熄灭的路灯。我们是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一定要在午夜12时之前回到厨房里,不然就要被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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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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