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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愤之后说《幕僚》(创作谈)


□ 王梓夫

《幕僚》是一篇好看的小说。我一直觉得,小说还是要有一个精彩的故事,还是要让人读得下去的。但是仅此是不够的,如果读者能在轻松的阅读之后,还能掩卷思索点儿什么,这便是作者的初衷。就像人们在享受咀嚼快感之后,还能吸收一些于身心有益的营养,或者还能回味一些什么。
我所关注的是文化。小说是一条从对面驶来的船,我们在用阅读迎接它到来的时候,还希望能获得一些意外的礼物。文化含量对于一篇严肃的小说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通过小说传达给读者的文化信息,有如繁密的星光传达着宇宙的奥秘一样,总是令人神往并激发人们探索的欲望。
文化是一片土壤,是人们精神生存的空间。大工业社会对地球疯狂的掠夺使我们生命存在的环境越来越恶劣,环境的恶化梦魇般地压在当代人的头顶上,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认识到环境的保护与我们生存休戚相关。我们精神生存的环境同样遭到了疯狂的破坏,罪魁祸首同样是掠夺者无尽无休的欲望,掠夺的手段同样是金钱与权力的狼狈为奸。
对文化的破坏远不像对环境的破坏那样引起人们的恐慌。人们已经清醒地认识到,水污染、沙尘暴、臭氧层的空洞、地球变暖已经使许多物种灭绝,最终遭到报应的将是人类自身。一座古城的消失、一种艺术的灭绝、一群古墓被盗、抑或在庐山风景区盖几栋豪华别墅,似乎都威胁不到人们的生命与健康,为此操心并大声疾呼者似乎多是吃饱了爱管闲事的人。
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搜集、研究运河文化史,创作了长篇小说《漕运码头》。这部作品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以后,在社会各界引起了较大的反响。有评论家称之为“好看耐读、丰盈多姿”、“厚重而精巧的力作”。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著名演员杨立新在北京交通台连续播讲,获得了许多听众的好评。《信报·通州时讯》每日连载,使数万读者争相抢阅。40集同名电视连续剧开机在即。台湾御书房出版公司出版了繁体字版本,分上下两卷在台湾地区隆重推出。该作还获得了北京市建国55周年征文唯一长篇小说优秀奖。这部作品再现的是京杭大运河的辉煌的历史,挖掘的是深厚的文化底蕴。
弘扬运河文化,发展运河经济,是整个运河流域人民的强烈愿望,亦是该地区几代领导者发展思路的共识。作为中国南北交流的大动脉,作为全国规模的物流中心,漕运码头上连一个粮仓都没有保留下来,这让运河子孙每每提及便痛心疾首。然而也有人不以为然,说运河不过就是一条河,没什么文化可言,更不存在什么保护问题,怎么建设都是合理的。甚至更加露骨地说,我这种提法,领导肯定会赞同的。
由此我们也不难看出,迫不及待地要破坏文化的无非是两种人,一是少数决策者,二是个别投机商人。决策者要的是政绩,于是便在宝贵的文化遗产上修大马路、大广场、高楼大厦。商人为的是赚钱,开发就有利润,开发得越多利润就越大,保护是要赔钱的,“破旧立新”才有商机。曹雪芹那十七间半房子被发现之后,社会各界反应强烈,一致要求保护,然而却在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我们不会忘记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可是人家英国佬在烧我们的时候却竭力保护自己的文化,他们有一句名言,宁可失去整个印度,也不能失去莎士比亚。而我们的开发商与决策者,却为了眼前的利益,把与莎士比亚齐名的曹雪芹斩草除根了。这简直比强盗还强盗。
一方面他们竭力地破坏文化遗产,另一方面又钻营投机,将人们辛辛苦苦挖掘出来的文化遗产据为己有:抢先掠夺、恶意注册、费尽心机立项,还与权力相互勾结征占大量土地,并空手套白狼,拿着项目去招商引资,打着再造文化的旗号谋取暴利。真正的文化遗产没有保护下来,他们却以打造“伪文化”为手段提前坐上了豪华汽车,装满了自己的腰包。这更是强盗的行径。
一个有着五千年悠久历史的民族,却出了那么多的叛逆和不肖子孙;一个包涵着千余年文化底蕴的大运河,却遭到如此疯狂的破坏。这还不能令人痛心疾首吗?痛心疾首有什么用?大声疾呼又有什么用?“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子规哪里知道,凄厉的鸣叫已经成了商家的广告,啼出的鲜血也被投机者拿去当作仙丹卖钱了。
愤怒出诗人,“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从这个意义上说,《幕僚》也可以算是一篇发愤之作吧。
2005.7.7 于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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