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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稻作农业溯源


□ 王伟铭

  2007年4月中旬,当我们来到位于江苏省阳澄湖畔的绰墩村考察时,田野上的油菜花还依稀可见,油菜子与最后的花朵共存。早在1961年,这里就发现了新石器时期的遗址。2003年,考古人员在附近的油菜田之下,发现了6000多年前马家浜文化时期的古水稻田。这里是继江苏草鞋山和龙虬庄之后,我国考古工作者发现的又一处世界上最早的古稻田遗迹。

  科学家对稻作农业起始和发展的关注由来已久。稻谷是现在全世界约一半人口的口粮,主要盛产于亚洲、欧洲南部、热带美洲和非洲部分地区。从古至今,中国的农业文化一直由北方的粟作文化和南方的稻作文化两大体系构成。南方的稻作农业需要具备复杂的灌溉系统,适于干冷气候条件的粟作农业则相对简单,因此人们普遍认为粟作的栽培历史要早于稻作。于是,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普遍认为东方文明起始于中国北方的黄河流域。

  如今,随着上世纪70年代浙江河姆渡遗址的发现,以及其后长江中下游地区一系列重要发掘的开展,认为粟作的栽培历史早于稻作的观点已发生了根本改变。事实表明,中国北方的黄河流域和南方的长江流域同为中华文明的摇篮。

  追索稻作农业起源地

  有关史前稻作农业起源地问题,学术界曾提出过不同的假说,其中,以起源于从印度的阿萨姆邦到中国云南地区的“阿萨姆一云南说”最为流行。也有一些中国学者认为水稻起源于云南的可能性最大。云南现有植物15000多种,拥有丰富多样的热带、亚热带和温带植物;各种农作物也是应有尽有,仅水稻品种就有3000多个,种植区从海拔40米至2600米都有分布。云南的地理环境和气候特点使人们相信,这里最有可能成为作物的变异中心。

  云南稻种的同工酶分析结果显示其酶谱一致,表明云南现代栽培稻种与当地现代普通野生稻的亲缘关系十分接近,据此可以推断,云南现代栽培稻的祖先很可能就是云南的普通野生稻。然而,云南地区有关稻作遗存的发现仅限于元谋大墩子、宾川白羊村、晋宁石寨山、滇池官渡、耿马石佛洞、南碧桥和江川头咀山7处,且其时代均较晚,最早的宾川白羊村遗址内发现的稻壳、稻秆也不过3600多年的历史。

  在众说纷纭中,研究人员一直在努力寻找可能记载早期稻作农业的实证。1973年,浙江余姚罗江乡一个名为河姆渡的村落开始进入科研人员的视野,随后,这个原本鲜为人知的村落竟然在世界稻作农业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河姆渡遗址的总面积达5万平方米,包括叠压着的四个文化层。经测定,最下层的年代为距今7000年前。通过科学发掘,这里出土了骨器、陶器、玉器、木器等各类质料组成的生产工具、生活用品、装饰工艺品,以及丰富的栽培稻谷和大面积的干栏式木建筑遗迹、野生动物和家养动物的骨骸、采集的植物果实及少量的墓葬等遗存,共计7000多件文物,全面反映了我国原始社会母系氏族时期的繁荣景象。河妇渡遗址的发现,为研究我国远古时代的农业、建筑、制陶、纺织、艺术和东方文明的起源以及古地理、古气候、古水文的演变提供了极其珍贵的实物佐证,曾一度深深地震撼了世界,随即掀起了一股追索稻作起源的研究热潮。

  然而,根据河姆渡文化稻作农业的成熟程度,考古学家和农业学家认为,此前的稻作农业还应该有一个较长的发展阶段。这一推断在随后的一系列发掘中已经得到证实。

  1993年以来,在湖南道县玉蟾岩遗址的连续发掘中,考古工作者发现了约12000年前至14000年前的陶片和稻谷遗存,这是目前世界上发现的最早的人工栽培稻标本,其文化内涵呈现出由旧石器文化向新石器文化过渡的面貌。随后,在江西万年仙人洞和吊桶环遗址的土样标本中,考古工作者又检测到了能证明人工逐步栽培稻谷的植硅体,这是揭示早期人工栽培稻谷如何从野生稻驯化而来的重要科学依据。玉蟾岩古稻的发现表明,亚洲东部的人工栽培稻、粟,西亚两河流域的大小麦,以及南美洲的玉米,都是在相距不久的时间内实现人工栽培或驯化的,这说明农业活动的开展是人类共同进步的结果。

  环境因素对稻作农业起源的影响

  水稻的栽培过程与环境变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了揭示稻作农业起始与发展的环境背景,我们分别在长江下游地区的非人类活动区域和人类活动区域内选择地层并采集样品,然后采用孢粉分析等研究手段对该地区进行古植被重建。

  研究结果表明,研究区内自然区域的全新世植被至少经历了3个发展阶段,即亚热带常绿一落叶阔叶混交林(约11000~9500年前)、中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约9500~3900年前)和次生性质的亚热带针阔叶混交林(约3900年前以来)。

  大约在2万年前,地球刚刚经历了末次盛冰期,气候开始明显回暖。我们的研究结果也显示出当地气候在冰后期迅速变暖,距今8000~3900年前为全新世大暖期的鼎盛期,从距今3900年前开始人类活动明显增强。绰墩遗址中人类活动区的孢粉分析结果表明,新石器时期各主要文化期都以亚热带含针叶植物的常绿一落叶阔叶混交林为地带性植被,遗址周围一般都有较大面积的水域分布,而人类对植被的干预只是在后期才开始明显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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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1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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