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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地理学与皖南民间表演艺术的保护


□ 周显宝

内容提要西方人文地理学关于观念、行为和人文景观及其互育(crossfertilization)关系的研究,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研究和保护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和方法。皖南民间表演艺术的发生、发展是与皖南民间的信仰、行为和人文景观密切相关的,这种表演艺术实际上是民间宗教信仰、各种祭祀仪式和公共庆典活动展示过程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它对地理空间、场所的依存、与人文景观的互动和互育,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艺术形式和风格,也透露出其与民间观念和信仰的内在联系。根据《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的基本精神,本文提出,应该把皖南民间表演艺术的保护和研究放到其发生的人文景观、仪式空间和生态环境中进行。
关键词人文地理学皖南民间表演艺术非物质文化遗产

一、问题的提出

2003 年9 月29 日至10月17 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巴黎召开了第32届世界大会,会上通过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这意味着这项公约将与保护有形遗产的《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以及抢救文献的《世界记忆名录》一起,为保护人类祖先留下的文化遗产提供切实有效的保障。作为这次大会的重要成果,《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指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基本内涵不仅包括各种表演、表现形式,还包括相关的文字资料(如乐谱)、工具、实物(如乐器)、工艺品和文化场所,具体涉及到以下五个方面:1.口头传说和表述,包括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媒介的语言;2.表演艺术,包括传统音乐、舞蹈和戏剧;3.社会风俗、礼仪、节庆;4.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5.传统的手工艺技能。从这一公约的基本精神出发,笔者主张把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民间表演艺术的保护放到它应有的空间环境和自然生态中进行,既要培养我们对传统文化的保护意识,也要牢固树立我们对生态环境的保护意识,充分认识到生态环境多样平衡、人地关系和谐的重要性。自然生态和人文景观是互相依存的。那种把民间的戏曲舞蹈音乐从具体的生态环境、仪式场合、日常习俗中生硬地抽离出来的做法,对于民间文化遗产的保护和发展十分不利。
笔者自1987年至今,一直对皖南民间戏曲舞蹈音乐(主要是青阳腔、徽剧、黄梅戏、傩舞等)进行实地考察和研究,致力于探求民间传统文化和艺术的有效保护和合理开发利用。皖南民间戏曲舞蹈音乐的生存与发展有着自己独特的历史环境,也就是说具有非常丰厚的佛道信仰背景,更与皖南民间的宗族祭祖、迎神赛社、祭神驱鬼等仪式礼俗和区域景观有直接的联系。而这一点正是西方人文地理学关注的重要内容,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基本精神之所在。

二、空间、场所、景观:皖南民间表演艺术的人文印迹

皖南民间自古就有祭祀仪式传统和迎神赛社、搭台唱戏的风俗,各种民间祭祀活动都离不开乐舞铺陈和戏曲表演。皖南的各种祭祀仪式大多以宗族为单位,这种宗族性和地方性的迎神赛社、祭祀仪式活动通常是“张灯演戏”。演戏通常根据内容和目的的不同而分别在宗族祠堂古戏台、村中土祭坛、万年台、城隍庙等场所进行。皖南祭祀仪式传统,尤其是宗族祭祀传统形成了一套相对完善、严密的宗族礼仪程序,在皖南民间传承数百年。由此,皖南民间表演艺术与民间风俗礼仪早已融为一体,深深地扎根于民间生活之中。
皖南是佛教、道教盛行之地。在自然和文化地理方面,皖南最为显著的特征是名山秀水密布、风景旖旎奇美、古刹道观叠置、佛道之风浓郁。北有九华山,南有齐云山,中部则有黄山。九华山是我国四大佛教圣地之一,齐云山号称是我国四大道教圣地之一,而黄山更是以其瑰丽、秀美的自然风光和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而驰名海内外。历代文人骚客、纷至沓来,在此曾留下过无数诗文篇章、碑刻铭文。皖南的三座名山及其辐射区域作为象征性的文化空间,以可视的寺庙、道观、碑刻铭文、摩崖石刻等为人文景观,以可闻的寺院和道观中的晨钟暮鼓、击梆诵经、奏乐唱诵为音声环境,向人们昭示着道、佛的神圣,激发信徒对佛与道的敬畏情感、虔诚情怀,启示民众对于道、佛神圣空间的认同和宗教习俗的遵从。
空间,是由客观物体和主观意识共同构成的结构,它不只是地理概念,而且是在人的观念基础之上界定的物质和精神空间,表征着一个有共同意义和价值群体的区域。西方人文地理学学者段义孚(Tuan Yifu)提出,应该“研究人的经验历史中的空间感情和空间观念”,“通过研究人与自然的关系,研究人的地理行为和他们的情感,研究关于空间和地方的观念,从而达到对人类世界的理解”。人文地理学强调,人类的地理空间行为具有共性特征,人类对生存空间和居住场所的选择是主动的、积极的,一定的空间活动范围和对地理环境的适应、利用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共同要求。人类对地理空间的需求、占领、开发、利用、划界、迁徙等是人类为了生存与发展而采取的行为手段。一定的自然生态环境是人类的活动场所,是人类文化发生的根基,是人类理解周围客观世界、解释人类自身奥秘的工具,也是展现他们自己的文化和信仰的背景与舞台。人类生存所依赖的生态环境与人类自己创造的文化景观之间的关系是互动和互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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