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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汉文人艳情诗述要


□ 赵 羽

  两汉文坛,辞赋盛行,文人诗的创作十分寥落。班固、张衡之前的文人诗基本上都是四言诗和骚体诗,沿袭着《诗经》和《楚辞》的旧制,并没有多少创新。西汉的四言诗和骚体诗里很少有涉及男女情爱的作品,然而《李延年歌》一篇却颇为可观,《汉书·外戚传上·孝武李夫人传》曰:
  “孝武李夫人,本以倡进。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爱之。每为新声变曲,闻者莫不感动。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妙丽善舞,由是得幸。”
  《李延年歌》无一字形容女子之美,然而其绝世独立,一顾再顾即倾倒天下的巨大吸引力,却让人们对她的美丽产生无尽的联想。以男人的痴迷衬托女性的魅力,这种以性吸引的效果表现女性美的方法,在中国情色文学中可以常常见到,早在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中就有“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的句子。李夫人去世后,汉武帝思念不已,“方士齐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上居他帐,遥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视,上愈益相思悲感,为作诗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汉武帝诗中的男女相思之情也是十分感人的。
  东汉初,班固虽然也有《咏史》诗、《竹扇赋》等五、七言诗,然而其诗毕竟是在初创阶段,多少显得有些质木无文,了无生气。张衡在班固之后继续创作五、七言诗,在五、七言诗的发展过程中,张衡的五言《同声歌》诗和七言《四愁诗》有着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而《同声歌》也同时是中国情色文学史上的名篇,其诗云:
  “邂逅承际会,得充君后房。情好新交接,恐栗若探汤。不才勉自竭,贱妾职所当。绸缪主中馈,奉礼助烝尝。思为莞蒻席,在下蔽匡床。愿为罗衾帱,在上卫风霜。洒扫清枕席,鞮芬以狄香。重户结金扃,高下华灯光。衣解巾粉御,列图陈枕张。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众夫所希见,天老教轩皇。乐莫斯夜乐,没齿焉可忘!”
  吴世昌先生《<同声歌>跋》评此诗曰:“古今艳辞,除明人之直咏秘戏者外,当无艳于斯者矣。”全诗以新娘的口吻,描述了她在洞房花烛之夜的经历和感受。在一次偶然的际遇中,女子与男子一见钟情,她被收纳成为男子的姬妾。“情好新交接,恐栗若探汤。”初次的性爱使她感到羞涩与恐惧,但是她仍旧勉强应承,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称职的妻子,操持家务,并且照顾好自己的丈夫。正是因为爱,女子把自己完全交给了心上人。“思为莞蒻席,在下蔽匡床。愿为罗衾帱,在上卫风霜。”明谭元春《古诗归》卷四评此四句曰:“在下在上,温存得妙,辛勤得妙。”这种情愿以身化物而长相斯守的表现手法,曾对陶渊明的《闲情赋》产生了重要影响,宋姚宽《西溪丛语》卷上云:“陶渊明《闲情赋》,必有所自,乃出张衡《同声》。”唐人诗篇对《同声歌》也多有模仿,裴诚《新添声杨柳枝词》云:“愿作琵琶槽那畔,美人长拖在胸前。” 和凝《河满子》又云:“却爱蓝罗裙子,羡他长束纤腰。”《同声歌》的后半部分描写了女子初婚时的所见所闻。张衡《七辩》曰:“于是红华曼理,遗芳酷烈。待夕先生,同兹宴亵。假明兰灯,指图观列。蝉绵宜愧,天绍纡折。此女色之丽也。”(《艺文类聚》卷57引) 《七辩》所描绘之情景与《同声歌》类似,都是描写门户关闭之后,在华灯照耀之下,女子与丈夫宽衣解带,同观房中秘戏之图。关于诗中“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两句的解释,吴小如先生《汉魏诗札丛·说张衡<同声歌>》(此文收入《周一良先生八十生日纪念论文集》)有惊人之论:
  旧注咸以“素女”为善房中术者,鄙意则以为盖指图中之裸女耳。“仪态万方”,近人程千帆先生早有考释,谓指交合时各种姿态,当时颇惊世骇俗,然其说良是,无可动摇。
  秘戏图虽盛行于晚明,但早在汉代就已经出现,现存文献或文物皆有所证明。《汉书·景十三王传·广川惠王传》曰:“十五年,坐画屋为男女裸交接,置酒请诸父姊妹饮,令仰视屋。”四川彭山县和新都县等地出土的汉画像石上,也有不少表现男女接吻亲昵或者野合交媾的画面。张衡《同声歌》所言:“素女为我师”,“天老教轩皇”,这是说古代房中秘戏之术相传为素女、天老等人所授,《抱朴子·內篇》卷十三《极言篇》曰:“(黄帝)道养则资玄、素二女。”《汉书·艺文志》著录房中八家,其中有《天老杂子阴道》二十五卷,《竹书纪年》卷上亦有黄帝问天老而得图书的记载。古代房中术的传承,多假托帝师传授于圣王,《同声歌》中所称“轩皇”即轩辕黄帝,马王堆墓汉简《十问·耇老接阴食神气之道》又记载殷帝盘庚问房中术于耇老,这与黄帝问道于天老类似。《同声歌》诗中女子面对丈夫的感情是真挚热烈的,她的歌唱是直率大胆的,而其所自述之初夜感受又是细腻复杂的。一方面,处女初嫁,心存恐栗;而另一方面,又竭其所能,克尽妇职。明谭元春《古诗归》卷四曰:“情语不在艳而在真,尤不在快乐无方而在小心翼翼。昔人谓谨身以媚君子,谨身即媚也。读《同声歌》,愈悟其微。”《同声歌》全诗充满幸福欢快的生活气息,最后一句“乐莫斯夜乐,没齿焉可忘!”以男欢女爱之乐将性爱之具体情形一语掩过,这一夜所发生的事情将成为女子永生难忘的记忆。清费锡璜、沈用济合著之《汉诗说》曾论张衡《同声歌》曰:“写私亵事极温丽,男女欢态皆如画出。古人笔力必写到真处,方足与《秘辛》、《飞燕外传》并工。” 清叶矫然《龙性堂诗话初集》评此诗曰:“平子《同声歌》‘解衣御巾粉,列图陈枕张……乐莫斯夜乐,没齿焉可忘’等语,荡精摇思极矣,然却写得如许古雅。此汉人乐府身分处,非齐梁艳手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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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新学术 2009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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