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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示录(三首)


□ 小 海

晚上,我听见一架飞机
低空飞越城市
声音持续经过十几秒后
又恢复了平静

我太太正在试穿一件新衣
透过折射的镜子
可以看见她自我模仿的样子
走动,转身,目视另一个自己
像一只鸟在飞翔中实现自我

寂静而无聊的夜晚
我屏住呼吸
听着一架喷气式客机
由远而近,掠过城市上空
出现和消失都同样偶然
我清楚并没有这样的航线
一次意外的航行发生
整个城市
黑暗中跟着它摇晃
也像陷落于镜子跟前

打开窗户
你能清晰地感受空气的颤动
尾部红色的信号灯
也让我想起夏季草地上的流萤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她刚刚变成了自己
一个平庸夜晚的惊奇
由于一架偏离航线的客机
我的耳朵听见天上飞过的物体
我的眼睛搜索到夜空移动的目标
它们互相信任,构成可能
一桩平凡生活的细节
可以无限扩大到整个夜晚世界
然后消失

夜归

完全出乎意料,雪竟爬上树梢和塔尖
那是多么凶狠的天气,树枝廓清天空
古城里的野鸭都从内河撤回了太湖
好像一件很悠闲的事,寻找食物
一旦迫切起来,意味着天气的突然变故
只有我们一味迟钝地眺望故乡,一反常态

城市在夜里拍着干瘪的空肚皮
似乎只有雪是惟一的粮食
老天排泄心中的郁闷
大家伙儿跑来询问为什么
天地混沌后才获得这份宁静的良宵

祠堂里长白胡须的祖先
在干净的雪夜里
飘泊异乡的子孙们
都可以看得到
读书的、行伍的、渔猎的、织布的
今夜回来,雪夜里衣袂飘飘
天地间最大的财富
每年归来,祠堂的大门敞开
他们要登上牌位
站在遗忘的路口

绣娘

那些拔出的针线
透空而来,像鱼儿嘴里拎上来的
照见倒影波光
染色的线丧失本真,不能还原
线头飘向人间的端倪
风中荡漾的丝线
轻巧的手势
抽出漫天缤纷的风雪
来自阳澄湖的绣娘
总听见云端金色落叶沙沙响
像对着变心的男子
转移自己的视线和呼吸
乘着舢板,穿过拱桥
你离开家乡,直到年老
手指间的鱼虫飞鸟
无不在宇宙的中心
你觊觎的家乡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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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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