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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乐《春江花月夜》


□ 田彩凤

  夜,来临了。这是一个媚人的江滨春夜。
  仅仅在几分钟之内,一轮火红的落日就没入了地平线。这一瞬间,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它那辉煌美丽的影子,投在静静的江面上,撒下一大片闪闪的、亮亮的金丝绦。江水竟似湖光,于蓝极绿极之中,映入浅红至于深翠,幻成几色乃至几十色,一丝丝、一缕缕、一层层、一片片地漾开了来,与此同时,披着金辉,雕镂精致的楼台隐隐地倒影到水中,宛如海市蜃楼,不知天上人间。
  春天幽静的夜晚,风柔柔地吹着,江水泛着粼粼的微波,一轮皎月袅娜地站在海天之间,一簇簇、一树树的花,千娇百媚。触景生情,洞箫、琵琶、古筝等丝竹乐优雅地奏响了《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是一支优美雅致的抒情乐曲。初时,名叫《夕阳箫鼓》,是一首琵琶独奏曲,许是描绘夕阳西下时,江面船上演奏箫鼓的情景。后依唐代诗人白居易《琵琶行》中的诗句“浔阳江头夜送客”而易名为《浔阳琵琶》,也有《浔阳夜月》、《浔阳曲》之称。它通过委婉质朴的旋律,流畅多变的节奏,巧妙细腻的配器,丝丝入扣的演奏,把春天静谧的夜晚,月亮在东山升起,小舟在江面荡漾,花影在两岸轻轻地摇曳的大自然迷人景色,一幕幕地展现在我们眼前,宛如一幅工笔精细的山水画卷,又若一首清丽淡雅的抒情诗篇。人们遵循中国古典标题音乐的传统,将它分为十段:江楼钟鼓、月上东山、风同曲水、花影层叠、水深云际、渔歌唱晚、同澜拍岸、棹鸣远濑、欸乃归舟、尾声。
  无际的微波,映着落口,天光水色,浑然相融,熠熠生辉,景物真正美到不可描画,更让人感到文字的无奈,不知该用如何的语言来描绘这空灵的妙景。这时,阵阵乐音响起,节奏自由的散板仿佛江面上的珍珠落入玉盘,嘈嘈唧唧,溶溶漾漾……随风传来,潜入心田。琵琶用弹挑、轮指等手法,山慢而快地模拟了阵阵低沉的鼓声,箫和筝则奏出轻微的波音,犹如远处钟声回响,水面碧波荡漾。当悠悠箫声响起时,一位美的女神便踏着月,步步生莲,翩然而至。
  这是一支竹箫,许是潇湘苔竹。据说,它长在秀山明水里,当它在土里生长时,就像是在孕育一首歌。它从地里吸收七个音儿,便长出一个节来,因而,一节便是一支箫。于是,在这天性慧颖的竹上,制六个按音孔,设出音孔,竖着吹,便清亮圆润,柔声似水,甘美而优雅。
  夕阳映江面,熏风拂涟漪,乐队导入主题,低同委婉的曲调,幽静典雅,寄托着无限宁静悠远的遐思,描绘出落日前江面恬静、醉人的意境,令人生出“此间清味谁分得,只合高人人茗杯”的情思。
  太阳落下西山一会儿,月亮便从那黑黝黝的东山顶生动明澈地露出来,一个偌大的半圆,那是半团均匀的嫩黄,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洁洁净净的,没一点晕辉。俄而,又拉成一个锥圆形状了,呈现的是玫瑰色的粉红了,继而,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只见那淡在渐渐蔓延,直淡得没了颜色,眨眼间,圆圆的一轮圆月升上了天空。哦,这是怎样的皎月啊!清凉明净,柔软平和,如一张睡美人的脸。江面上有了这月的光辉,便若笼着流动的,像云像雾样的一袭轻纱,又若聚着一脉脉纯净的柔情。不由人又一次惊诧:哦,这是怎样的璀璨的世界!天上盈盈的月光,和江上的水光,溶在一起;那闪烁的星光,和岸上的灯光,无声相映。月光如水,乐曲进入脍炙人口的主旋律,琵琶、洞箫、古筝齐奏的音色是那样协调一致,乐句间同音相连,旋律线如波浪般进行,曲调轻盈平稳、优美如歌。末尾,由洞箫吹奏的婉转吟咏的旋律导入了深远的意境,令人凝神屏息,浮想联翩。
  “奶奶,那月上是什么地方呢?”有稚童的声音叠入画面。
  “是天堂最美好的地方。”奶奶说。
  “那里面有什么呢?”
  “有桂树,有玉兔,还有嫦娥。”
  “嫦娥是谁?”
  “一个漂亮的女子。”顿时,奶奶灰暗的瞳孔里融进了许多亮光。
  哦,那漂亮的女子,是月神吗?如果她是月神的话,那么,她一定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她一定是曳着白色长裙,头上挂着新月的银簪,胸前佩着明星的璎珞,怀里抱着玉兔,身上飘着桂花的馨香,她乘着风车,飞鸟般飘逸在云天间。下雨的时候,便是她孤独了,忧伤了,落泪了;黄昏的时候,那灿然的霞光,便是她嫣然回眸,媚然而笑……
  孩子在遐想。老人也在遐想。
  醉人的微风拂来。温和朗润的风吹来了,带着绿色的思绪,带着泥土的芬芳,飘过树林,轻似抚摸地拂过原野,呢喃着春的信息。树枝摇曳着,月光、树影一齐晃动起来,婆婆娑娑,宛如一首朦胧诗。之后,软风又脚儿轻盈地,一阵一阵地掠过江面,便有飒飒的清凉沁入了人的心脾。江上起了微波,有了一丝的颤动,一层一层的细浪凝起一道曲曲的碧痕,惊醒了江水那恬静的甜梦。江风吹拂,流水回荡,曲调在层层下旋后又回升,出现了旋律线的起落,音乐的动力加强了,娓娓如诉的乐音涌动着泠泠的潮声,音韵长极了。也远极了。夜色也愈加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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