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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笔触的美感


□ 付爱国

  在造型艺术门类中,油画是表现力丰富、表现手法多样的画种,也是西方绘画最主要的画种之一,具有独特的美学价值。当今的中国油画艺术正处在蓬勃发展时期,油画受到越来越多的观众的青睐。油画的艺术语言是丰富的,但其中最明显、最直观也最主要的艺术语言则是色彩与笔触,而笔触则是画家最具标志性的艺术语言。
  笔触的通常解释是书画等的笔法,也有格调的涵义。前者在英文中写作“couch”或“bmshwork”,即(笔)接触后留下的痕迹和由画笔画出来的作品;而格调(style of drawing),就是绘画艺术风格。艺术风格与笔触关系密切。具体到油画,笔触就是蘸有油彩的画笔或画刀在画布上留下的痕迹。这种痕迹是有意味的,其用笔的方向、曲直、快慢及颜料厚薄等等都是画家技巧、风格甚至是其灵魂的真实纪录。笔触依附于画作,画面形象、颜料的材质等对笔触有直接影响。与古典时期的绘画不同,近现代绘画艺术除了表现绘画内容,更多的则是追求绘画自身的价值和意义,对笔触的主动追求与探索成为一种时尚。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古今画家千姿百态、风格各异的种种笔触,油画艺术定然会黯然失色,因此笔触之于油画艺术,相当于笔墨之于中国画艺术,其中蕴含着丰富的审美价值。
  形式美是艺术美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它直接诉诸于人类的视知觉。油画的表层形式美首先表现在笔触上,笔触发挥了油画材料的特性而产生美感。油画材料黏稠而流动,透明与不透明的颜料都可借助各种油画用笔技巧(颜色多层重叠处理以及运用刷、涂、点染等用笔手法),使画面具有雕塑般的起伏感。这是油画区别于其他画种的重要特点之一。这种特点造就了油画艺术独有的丰厚、沉着、大气的美感,是其他画种不可比拟的。油画的画面是二维的平面,但正是通过油画笔触的多重表现,使得三维空间的形象在二维画面中衍生出来。当我们面对优秀油画作品所显现出来的笔触痕迹—那凹凸不平的“浮雕”所带来的美感时,经常会情不自禁地用手去触摸,以充分感受其中的美妙。
  不同画家的油画作品在笔法上各有特点,最终表现出不同的表层美感。荷兰画家维来尔的油画画面的笔触微小细致呈现沙粒状,很适合表现宁静、朴实的画面内容与气氛;莫奈习惯用碎小的笔触点染画面,产生一种光波颤动的视觉效果;塞尚出于对本质结构的追求,用似建筑工人砌砖铺瓦般的笔触构成他的画面;梵高则用他神经质般强烈、短促而亢奋又不失秩序感的笔触表述着他的艺术追求;而佛洛依德则是用他那贴体、厚重而犀利的笔触直接剖析着当代人寞落而冷寂的孤独心灵,他作品中的笔触凝练丰富而独具魅力并对我们具有持久的影响力;席勒硬涩而富有弹性的笔锋运用,使其笔触粗犷而显得遒劲有力,笔触痕迹与画面形象巧妙融合,给人一种自然而又匠心独运的特殊表层美感,因而有人把席勒的笔触称作是“铁线”;抽象表现主义画家波洛克运用稠性的颜料直接流滴和泼洒在画面上,他对“笔触”的追求,可谓不择手段,他有时甚至用棍棒代替笔去蘸上浓厚单纯的颜色去用力拍击画面,从而获得一种颜料迸溅的“笔触”痕迹,这种“行动的痕迹”形成画家特有的风格,给人一种浑然天成、富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表层美感享受;而安格尔油画作品中的笔触则细腻隐秘、紧中有松、表层平滑,具有瓷釉般的坚实、紧密的光洁美感;莫奈的风景油画中的笔触乱中有序,浓涂厚抹、多层叠加,形成表层斑驳、笔触饱满、色彩丰富的特点,具有迷人的魅力。
  好的油画作品给人以视觉上的节奏美感,所以可称之为视觉音乐。油画中的笔触即是这种音乐的“音符”。笔触的组合形成了旋律和节奏。视觉艺术是空间艺术,听觉艺术是时间的艺术,时间与空间的交织统一,使视觉形象转化为听觉形象,在美学上称之为通感。在自然界里,连绵起伏的山峰,弯弯曲曲的小路以及有规律而间隔的门与窗等都给人一种节奏韵律的美感。画家面对自然写生时,笔触节奏会有长短、方圆、聚散、曲直、宽窄以及运笔的快慢、轻重、疏密等变化,这种变化在笔触上表现为刷与涂、藏与露、回旋拧绕、挑捺摆拉、擦勾皴染、角度转换、波折顿挫、润笔与枯笔等,处处流溢着节奏的动感,使自然的美景与画面笔触的韵律节奏暗合,从视觉效果中变生出听觉的奇妙效果。刘海粟说过:“节奏的韵律,不但是音乐的状态,也是画在全部艺术中的一种状态。”在油画作品里也如此,和谐美妙的笔触所形成的节奏和韵律,足以使我们的想象沿着笔触运动的方向跳动,产生审美愉悦。我们在欣赏康定斯基、波丘尼、弗拉芒克、马蒂斯、博纳尔以及佛洛伊德等大师的画作时,无一不深切感受到这种笔触色块所带来的音乐美感。
  油画笔触具有形象塑造的力量美感。法国现实主义画家库尔贝的作品《风暴来临的海洋》中狂风暴雨般的笔触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动感,重现了海上的风雨波浪,这种笔与刀的速疾划过的痕迹充分地呈现了力度美感。连精巧的艺术摄影所呈现的物象也不能与油画笔触所塑造的形体力量相媲美。油画用笔的强度、动势和气势能够显露出一种独特的“笔力”。行笔的趋势与痕迹沿着形体的结构走向而展开,伴随着光与色的因素能使我们感到某种力量的彰显。明显而有力的笔触所刻画的形象并非生活当中的客观事物的形象,它是观赏者欣赏画面时本能地调动主观视知觉,有时还有触觉去感受的艺术形象。力与美是相辅相成的,这种实在的“力”具有震撼人心的美感。速疾运行的笔触所产生的动感,洋溢着一种盎然的勃勃生机。印象主义画家们的作品具有鲜明的笔触动感,这种动感产生的力量使颜料转化为光与色的融合。后印象主义画家塞尚之所以被称为现代绘画之父,就是因为他的作品具有为追求物体的本质结构而富理性的稳固的组合排笔,笔触划过的形色问透出一种含蓄、凝练和坚实的塑造力量。在席勒的画中,道劲有力的笔触合成了富有意味的艺术造型,传神生动而具有金石味的力度美感。在梵高的作品中,我们处处能感受到笔触所进发的巨大张力。他用激昂的情绪带动画笔,画出厚厚的波动线或旋涡般转动的笔触,在其名作《向日葵》中以飞舞奔放而饱和的笔触填满了有限画面区域,笔触与笔触之间富有力量地相互挤压,表现出花朵漫烂开放的神态和秋天成熟的葵花籽饱满而沉甸的质感。总之。造型艺术形式美的核心就是力量美感,具有张力的笔触充满鲜活的生命力,使画面丰富灵动,给人以奋发向上积极进取的崇高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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