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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艺术真实、电影真实和现实主义的漫谈


□ 王志敏 陈 捷

  摘要:本文讨论在哲学的意义上彻底界定真实的基础上,即坚持真实的不可复制的本质性特点,对长久以来艺术研究和艺术批评中艺术与真实的关系、电影与真实的关系,以及如何理解现实主义等问题做了全新的阐释。目的在于提高电影理论研究的科学性。
  关键词:真实;艺术真实;电影真实;逻辑真实
  中图分类号:J9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257-5833(2007)11-0174-08
  
  陈:王老师您好,今天想请教您电影真实的问题。电影真实是一个贯穿电影理论始终的问题,自经典电影理论至现代电影理论以来都一直被人们以各种方式加以讨论。这个问题的核心包括:电影与真实的关系是什么?电影真实是一个创作观念问题还是一个美学问题?电影是否应该以反映真实为最终目的?真实是否是评判电影的重要标准?这些问题至今也没有结论。我知道您在多年来的电影美学研究中有许多新颖而深邃的观点,我想,一个长期从事美学研究的人应该也会对“真”有一些特别的感受吧。
  王:我很愿意和你一起讨论“电影真实”这个话题。应该说,电影真实的问题不仅是美学层面,也是哲学层面的理论问题,而且与实践理论也是密切相关的,如故事片理论、纪录片理论、表演理论,等等。这个问题的确非常重要,而且相当复杂,延展开来说,它不仅仅关系到电影,更关系到所有的艺术、艺术创作的观念、人们对待艺术的态度和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我们甚至可以尝试着以一种古希腊哲人思考哲学的方式来开始我们的讨论。
  
  一、艺术真实和哲学真实
  
  王:确实如你所说,研究美的人应该对于“真”有特殊的理解。人们经常把真、善、美三个字相提并论,也常常讨论它们之间的关系。就我看来,很多人在生活中对它们的理解都有偏差,涉及到理论问题时当然就更为歧义纷呈了。关于电影真实的话题人们迄今已经说了千言万语,而且一定还会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但如果不先弄清楚一些东西,不改变一下思维,恐怕永远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因为我发现,在一些表述中,“真实”已经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含义的无用标签,如果拿它去作为评判电影的标准其实是非常荒谬的。
  陈:是啊,要讨论电影真实的问题,首先要把真实的含义弄清楚。您觉得在真、善、美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
  王:我们知道,西方哲学体系大体包括三个部分,就是我们常说的知、情、意三大块,也就是认识论、美学和伦理学三个部分。知、情、意这三个体系对应中国传统哲学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真、善、美三字。中国人常将这三个字连起来说成是人生的追求目标和境界,但其实现实生活中人们对它们的态度是厚此薄彼的。有一句话,孔子在《论语》中说了两次,就是:“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我很震惊,但同时充满了敬佩之情。孔子是一位说真话的人啊。孔子的意思是说,人们对美的追求,实在是要超过对善的追求啊。但是孔子还有一句话,说得更好,叫“朝闻道,昔死可矣”。道大体上就是真理吧。也就是老子所说的“道可道,非常道”。在儒家看来,人们往往并不是生活在真理之中的。而道家认为,真正的真理是不可言说的。我认为中国传统哲学其实是非常重视“真”的,我想,在孔子看来,人们对真、善、美的追求应该是人生不同层次的追求,是从美、到善、到真逐级上升的追求。因为人对“美”的追求是出于本性,是自发的,对善的追求是受到某种约束和半自觉的,对“真”的追求却需要更多的自觉和勇气。
  陈:所以自古以来做“真人”是最难的。既然人生以“真”为最高境界,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文学、艺术包括电影也应该把追求真当作最高原则呢?
  王:这正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核心问题。应该说,真实对于艺术而言不仅不是一条普遍性原则,更不是最高准则。绘画、音乐、建筑都不以“真”为原则,电影也应同样如此。
  还是先说说什么是“真”吧。我们的国家领导人在最近的一次讲话中说“真”应该包括三个方面:真情、真实和真理。其实,真本身就是情感最本质的特点,语言、表情、行为可以是假的,可以掩盖虚饰,但情感本身是真的,当然一个人的情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所以,“真”最重要的是真实和真理两个方面。
  简单地说,真实就是一切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事实。或者按照克拉考尔的说法,真实就是物质现实和事实。事实最重要的特点就是:一旦发生就不可改变,并且不可还原,不能复制。“子在川上日,逝者如斯夫!”无论是语言还是电影能捕捉到的只能是真实的表征而并非真实本身。
  陈:既然真实是无法被还原的,电影也无法复制真实,那么“电影真实”这个问题实际上便不存在了吗?您说的好像是哲学层面的真实,“艺术真实”和“哲学真实”中的“真实”是同一个概念吗?
  王:真实只有一个概念,就是哲学层面的概念,艺术真实其实是人们利用真实来为艺术服务的过程和方法,是指人们在艺术中试图去表现真实所达到的程度。这个程度和艺术家的观念、技巧、艺术表现力有关。因此你也可以说它是一个艺术表现方法的问题。而人们之所以要利用真实,只是因为有时候这是人们对艺术的一种要求。这种要求并不具有普遍性,而且还有一个可接受程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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