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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时的女同学


□ 樵 夫


七月初高中毕业了。田野上到处黄灿灿的,风也浸润着黄色的成熟。我们的班主任带着十来个他器重的学生在田野上到处走,今天到李明家,明天到黄琼玉家。去李明家或黄琼玉家时,我是特别开心舒畅的,我本来就是班主任杨老师最得意的门生,他让我常常处在骄傲与自豪中,处在别的同学的羡慕中,上街时他会一手牵着他的儿子,一手牵着我。在黄灿灿的田野上行走,看着农民即将开镰的收获,我觉得我们这十来个人就是杨老师的庄稼,在他看来他的收获是沉甸甸的。
七月六日,一大早,我的父母亲刚从田头回家,杨老师带着我们来到我家。我的母亲咧嘴笑着,汗珠还挂在她的额头,但母亲看到老师和我们满意笑着,她的笑多半是因为我的出息,县重点中学的老师能来就是瞧得起她。那时,太阳约有两丈多高。母亲搬出两张方桌,八条长凳,把我们安顿在巨大的香樟下,阴凉遮蔽着我们这些尚不知劳动艰苦的人。乡亲们都围拢着看热闹,我似乎成了这个村庄的骄傲。但我没有去李明家兴奋,我知道再过六七个小时,孤寂将无情地吞噬我。我是老师的收获,但我的庄稼没有收成。那是一九七五年,中国没有高考。
吃过中饭,太阳偏西了。灶堂间已斜过一道晃眼的太阳光,母亲在那一束光柱里涮锅洗碗,汗滴落下来,她的衣襟也湿了。我踽踽着来到灶间,说不清什么原因,我不想再和我的老师、同学多说,在那儿我沉默寡言,望着天空中的云朵发呆。母亲见我,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汗快渗进眼角了,她说,你来灶间做什么,去跟他们一块呀。母亲的语调里充溢着喜悦。我坐在灶前的石墩上,双手支着下颏看母亲忙碌着,与母亲说话。母亲问,那扎两只辫子的是哪里的。我琢磨出了母亲话中隐藏着的意思。那是我的同学香莲,她的辫子齐肩,是很好看的。我说是水西火车站的,她爸是站长。母亲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暗暗纳闷,母亲何以会这般喜悦,她的嘴角有种别样的笑意。母亲说:我去井里打水,她跟去帮我打呢,这妮子懂事。我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有一会儿不见她。我和母亲正说着时,我的同学香莲进来了,她说,妈妈,别做了,歇下吧,你都忙了大半天了。我母亲愣住了,高兴得不知所措,一块洗碗的抹布扬在空中停了半天。我的同学要抢母亲手中的洗碗布。母亲歉让着,搡她出去,你不要挨近灶台,这里脏,有灰尘。母亲的神情让我害羞,我头低垂着,快抵达灶口了。母亲对我说,你们出去玩吧。母亲说了好几遍。我抬起头来,我的同学正看着我,她的目光是柔美而坚韧的,我的脸霎时红了起来。我们走了出去,一块来到他们中间。但路上我们并没说话,她也沉默着,并不像在我母亲面前那么口龄伶俐。
老师说,太阳偏西了时候不早了,我们都走了,要去赶火车。杨老师边说边从长凳上起身,李明他们也纷纷起身。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都是一副满足的样子。他们走向灶间向我母亲告别,气氛热烈而浓郁。我一下子被一阵阵落寞感袭击着,心里仿佛被掏空了,我一句话也没有,眼前的热闹仿佛与己无关。杨老师什么也没有跟我说,他善解人意,他晓得无论说什么我都将承受不起。我默默地送着他们,再过村口那棵樟树我们就将分别了,大家都明白这一别或许一生不会再见。伤感击着我。眼开就要分别了,这时我的同学香连盯着我:去我家玩。她塞了一张纸条在我手里。我的心怦怦直跳,她说,你一定要来。
一会儿,他们远去了,仿佛走进了太阳,走进了永远不可企及的地方。手心里捏着的纸条像安定剂让我的心安顿下来。
一直到年底,我终究没有去那个车站。不是不想,而是恐惧那种结果。与其说无果而终,不如没有开始。
腊月里细雨总是飘落着,到处都是湿湿的,我只有躲在家里看书。一天傍晚,我收到同学的信,她托我这几天替她买几十斤花生然后寄过去,她们好过年派用场。第二天母亲就叫我去附近村庄买,说那里的花生好。我打着伞出门了,手里夹着一只化肥袋,脚一挨上满路的泥泞,心里就仿佛落着雨。田野上一片灰暗,寂静,弯弯曲曲的田径上只有我打着伞。要去的村子与我们村隔畴相望,不算太远。我挑好花生往回走到山腰时,我姐叫我了。我疾疾往回走。姐走近说:你那同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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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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