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玮玮


□ 宁志荣

玮玮一来到这个世界,医生就把他抱到房间里。我不敢去看,按照老家的风俗,刚生下的婴儿,男子是不能看的。我大着胆子走过去,脸黑黑的,嘴翘翘的,臀部有一片暗蓝色的痣。他肤色发黄,医生开了药,并搬来烤箱。烤电时,灯光特别强,给他眼睛上蒙了几层纱布,他一哭,纱布就往下移动,我惮怕伤了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药太苦,玮玮皱着眉头,一个劲哭着,不往下咽,几天下来嗓子就哭得哑哑的。
记得那天晚上,玮玮要吃奶,却怎么也吸不出来,使劲地哭。我买了吸奶器,和岳母、妻子珍珍想尽办法也不管用。急得珍珍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了,也顾不了太多,就给妇产科的医生打电话,医生说用吸奶器多吸,没有什么好办法!折腾到凌晨一点,还不见效,我又硬着头皮打电话,让医生来医院处理,医生不愿意,只好自己全力采用各种方式尝试。好不容易吸出奶,无意间看到外边天已亮了。一夜未曾合眼,又匆匆离开医院,打的回到三营盘的家里,熬上米汤,准备吃的,带到医院让珍珍吃。一天四个来回,在医院还得照看孩子,累得一塌糊涂。
到了第七天,匆匆办了出院手续,叫了出租车,搀扶着珍珍,抱着玮玮上了车。车离开职工医院,经过南内环,穿过体育路,跨过荒草萋萋的臭水沟,回到家里。把珍珍和孩子安置好,我激动地说,玮玮,咱们回到家了!眺望窗外,蓝天白云,槐树轻轻摇摆,送来缕缕槐花的芬芳。我不由感叹,人生茫茫,生命是那么奇妙。从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在漫漫宇宙的深处,穿越时间的长河,我们的玮玮终于来到了人间。从此之后,他将慢慢长大,经历欢乐、忧愁、烦恼、痛苦,以及种种磨难。唉,人生多的是烦恼,何况红尘滚滚,物欲横流,但愿他以后平平安安,活得洒脱一些,比我好一些。珍珍怀上玮玮时,我俩又是高兴,又是紧张。专门买了有关孕妇知识的书。听说吃药对胎儿不好,珍珍感冒了也不吃药,硬顶着。几个月后,就可以感到胎动,在肚子里边拳打脚踢的,我笑着说,孩子以后肯定是个武林高手。一次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摸不见胎儿的头,吓得我头上直冒冷汗,赶紧做B超,没事,心里才一块石头落地。孩子快生时,又担心这,又担心那,每天都时刻准备着,好像绷紧的弦。
我下班一回家,先看一看玮玮,看他是不是长白了,长高了。然后,就洗尿布,逗他。我喜欢把他的腿提起来再放下,练习踢腿。我和他对口型,念拼音字母,他居然会跟着说“啊”“喔”,我逢人便说。姐夫一点也不相信,哪儿有这么小的孩子会说话!到医院打针时,孩子们的哭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轮到给玮玮打针,我心里对他说,要挺住,不能哭。奇怪的是,连打了两针,他竟然一声都不哭。有一次,正好吕梁的一个同学到太原,官至县处,我坐上他的车去给玮玮打疫苗。同学说玮玮长大肯定有出息,我问为啥,他说因为坐了他的车。据说我老家有个名人叫薛碹,是明代大理寺少卿,著名理学家。有个县官在他家门口避雨,恰巧薛碹降生,后来薛碹果然做出一番事业,配享孔庙,名冠千秋。
眨眼间玮玮过满月,我邀请了许多朋友喝酒。酒酣耳热之际,全是洋溢着美好的祝愿。可惜玮玮太小,只能躺在家里度过满月。
岳母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就回兴县了。我上班中午不能回家,珍珍又要奶孩子,又要换洗尿布,还要收拾家,忙得团团转。可能用凉水多了,后来手腕老疼。尤其做饭时,水开了,油热了,正碰上玮玮哭闹,顾了东顾不了西。就想了个办法,做饭时用包巾把玮玮系在背上。但这样又有点危险,切菜时俯仰之间,老担心孩子从背上掉下来。玮玮一夜醒来好几次,不是吃奶,就是尿湿了床。有时刚刚合眼,我们就在他的哭声中惊醒了,一晚上难睡个囫囵觉,疲惫不堪。
国庆节我和弟弟专门去了一趟天龙山。我的几个朋友曾在去年的这一天,在寺庙里为我许愿,不久后珍珍就怀上了玮玮。沿着盘旋崎岖的山路,我们游览了闻名中外的石窟。巨大的佛像雕刻,处于一段危崖之上,那么慈祥,那么庄严,恍惚间我感到世间一切都被佛光照耀着。接着再往下走,满山松柏郁郁葱葱,清晨的露珠洇湿了裤子和鞋。将近一个小时,我们来到了圣寿寺。佛寺背倚高峰,前临绝壁,里边塑着各式佛像,僧人有节奏地敲着木鱼,让人顿生庄严之相。我虔诚地放了布施,点了香,愿玮玮茁壮成长。
俗话说,三翻六坐九爬。意思是小孩三个月会翻身,六个月会坐,九个月会爬。家里挂满了玩具,有听的,看的,玩的。我天天期待着。有一天,玮玮身子扭来扭去,猛地翻过身去,我兴奋极了,连忙告诉珍珍。盼着盼着,又等他什么时候会坐。把他扶起来,倒下,再扶起来,再倒下。就想法用被子围住他,再在他身后用枕头顶住。慢慢地,我又引导他在床上爬,两只胳膊撑着,小腿用力蹬。奇怪的是他不是向前爬,而是倒着爬。我才知道,小孩子刚开始爬时都是倒着爬的。过年去珍珍姑姑家,玮玮已经可以扶着床头站立了。我家里有一个转角沙发,那是玮玮的乐园,他不知疲倦地从这头爬到那头,又从那头爬到这头。他艰难地揪紧转角,爬到转角的上边,盘膝而坐,挺起小胸脯,显得一本正经的,几秒钟后又爬下来,尔后再上去,循环往复,颇有点锲而不舍的样子。我又是担心他掉下来,又是暗暗为他鼓劲。三天两头到商店,只要看上的玩具就买下,一回家就逗玮玮。一次下班,看到有个小贩兜售拨浪鼓,我赶紧买下。推门进家,直奔玮玮,把拨浪鼓摇来摇去,屋子里弥漫着咚叭咚叭的声音,玮玮眉开眼笑,手舞足蹈,高兴得合不拢嘴。不由想起我的童年,父母辛勤劳作,却频逢饥馑,顿顿吃的是玉米面和高粱面。一到吃饭,姊妹几个就抢开了,争多论少,狼吞虎咽。有一回,我盯住砂锅里吃剩下的酸菜汤,手闪电般地伸过去,不料三姐也抢先抓住砂锅,一来一往,你争我夺之际,竟把砂锅掰成两半,菜汤撒了一桌,两人都傻了。父亲脸拉得好长。母亲一声不吭,默默收拾。仔细回忆,我小时候家里从来没买过玩具。看到别的小孩手里摇着拨浪鼓,当时是多么眼馋啊!拨浪鼓是我幼年生活的一个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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