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牛粪


□ 肖龙 蒙古族

  ◎ 肖龙 (蒙古族)

牛高马大的巴图坐在电脑桌前,弓着腰,像推一部载重的车。他嘴上叼着一根烟卷,热火朝天地偷着菜。同事们看见经理推门进来,都忙自己的工作,没人提醒他。

经理一眼就看到巴图那颗鹤立鸡群的脑袋,转了一圈,悄声站在巴图身后。正当巴图看着被他偷得狼藉的菜园,嘴角挂着坏笑的时候,经理敲了敲他的后背。他没有在意,以为是邻座手贱毛长的点货员耗子呢。前天他和耗子在网上玩斗地主,打了赌,定好输赢十串羊肉串,结果巴图输了。耗子怕他赖账,常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他烦死了耗子。

“耗子你丫的找踢呀,”巴图说,头也没回,“不就是十串羊肉串吗,还欠下你咋的!”

听见大伙爆发的哄堂大笑,他扭过僵硬的脖,这才看见经理在身后瞪着眼瞅着他。他手忙脚乱,退出程序是来不及了。强行关机,电脑屏幕嗡的一声黑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经理说。

他眨着眼睛,装着听不懂经理的话。

“玩游戏?”经理说,“邮件送完了?”

他想说送完了,但他刚从耗子那里领来,签着他大名的邮件还醒目地在桌角放着。他搔搔耳朵。

“行。邮件没送,还玩游戏。”经理说。经理被巴图的态度激怒了,脸色通红,把金鱼眼瞪成铃铛。经理说:“公司的规章制度白纸黑字,在墙上贴着。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上班时间要着装整齐,不许抽烟,不许喧哗,不许玩游戏。每次开会我也三令五申,反复强调这些——你连这点记性也没有。你是头猪不成?”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巴图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经理的责骂没什么,同事们的哄笑让他觉得难堪。他摘下棒球帽,挠挠脑袋,用眼角迅速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在同事们一片幸灾乐祸的笑声中,只有前排座位上的王丽那张俏脸上带着焦虑不安,担心受怕的样子。王丽是簿记员,公司里公认的大美人,也是他心仪的梦中人。甭用她在他面前像对领导那样扭屁股,就是在座位上撩撩秀发,袭来的香气就能让巴图六魂出窍,想入非非。巴图刚刚在QQ上申请了她的好友,她审核通过了,这着实让他兴奋了几个晚上。

他想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了。不能就这样让经理训斥下去,露出熊包的样子来。尤其不能在美人王丽面前掉价跌份,让她瞧不起。得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

巴图朝王丽挤挤眼,脖子梗起来。

“您说我是猪?”他说。

“不是猪是什么?”经理说。

“您可以扣我工钱,可以开除我,那是您的权利,”他摆弄着拳头,“但您说我是猪就不合适了!”

“你想怎样?”经理说。

“我没想怎样。”他说,“想怎样的是您。我上班时间玩游戏不对。但您说我是猪,您没侮辱我的权利!”

从诊所回来,巴图缠着绷带的拳头像拳击手戴着的厚重的手套。桌子很凌乱,但团脸秘书小姐放在桌子上的辞退通知单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没太吃惊,倒显得很镇静。他拿起通知单,放在鼻子上闻闻,上面还清晰地留着股脂粉的清香呢。他清了清嗓子,为的是引起人们的注意。然后收拾东西,在两个全副武装的保安注视下,昂首挺胸地朝外走。大有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的男人气度。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由于手上缠着绷带,他不便很江湖地向同事们抱拳辞别,只是举起一只手。

“兄弟们再见!”他说。

“姐们们保重!”他说。

巴图到财务处结清了半月的工资。扣除奖金和处罚,几百块钱放在兜里轻飘飘的。但他没在意这些。现在他脑子还在激奋之中。回想着当时的举动,他对自己很满意。

下了楼向外走时,他让自己绷着没有回头。他想背后肯定有很多人的眼睛望着他。有赞许,有嘲笑,有惋惜,簿记员王丽那泪汪汪的眼睛,最让他心疼……走出公司大门,巴图在银杏树的掩护下,回头朝办公楼看。但除了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外,什么也没有看到。偶尔有窗子打开,那只是偷懒的人为了省事,把杯里的残茶剩水倒下楼来。

他骂了句脏话,感到有些失望。

时值深秋,街边的树叶已经深红。熟透的柿子从树上掉下来,一坨一坨地摊在地上。巴图觉得那形状及颜色像什么东西,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天有些凉,他把衣服领子竖起来。嗓子有种干渴的感觉。摸摸兜里的钱,眼睛开始踅摸着路边的小酒馆。但都是那种脏兮兮的小摊铺。几张桌子摆在门口,放着醋瓶酱油瓶,还有一笼简易筷子,风吹土淋,苍蝇哄哄的。那都是些建筑民工光顾的地方。他常看见光着膀子的民工就着榨菜喝啤酒,满脸幸福的样子。他不光顾这样的小吃铺。

他拐进一条胡同,走进一家在他眼里装修得稍微像点样的饭店。那是家新疆风味的烤肉馆。过去和同事们时常来这里吃便当的午餐,老板和女招待都和他脸熟。

吃饭的人不多。巴图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用一只手把棒球帽从脑瓜上抓下来,扔在桌上。

分享:
 
更多关于“牛粪 ”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