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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疯狂


□ Wolfgang Mastnak 杨燕宜

  Wolfgang Mastnak著 杨燕宜 编译
  
  译者序:Wolfgang Mastnak教授是德国慕尼黑戏剧与音乐学院音乐教育系主任,长期从事音乐心理学和音乐教育学的教学和研究,同时作为出色的钢琴家活跃于世界音乐舞台。从2004年起,Wolfgang Mastnak受邀在上海音乐学院音乐教育系担任客席教授。集音乐心理学家、音乐教育家和演奏家为一身的Mastnak教授常从多视角观察和思考问题。他的这篇文章从精神病理学、社会心理学和音乐心理学的角度对19世纪后半叶以来五部歌剧中的变态人物以及一些音乐段落进行了分析和诠释。Mastnak教授希望这种与音乐符号分析全然不同的观察视角和解释方法可以帮助人们通过对剧中人物心理的理解来深化艺术体验,并最终超越艺术,上升到对个体和社会的反思。
  20世纪70年代起在德国和奥地利掀起了有关“多元审美教育”的讨论热潮。Mastnak教授以这篇文章参与到这场持续了多年的讨论中。“多元审美”是指对艺术全面的体验,是多感官功能之间、艺术感受与思想之间交叉进行的精神活动。这篇文章发表于奥地利莫扎特音乐学院的综合音乐教育与多元审美教育学院1995年的年刊上。希望Mastnak特殊的视角和诠释对我们进一步了解一些现代西方歌剧创作,综合感受这些舞台艺术有所帮助,同时也促进我们对生命的反思。
  什么是生命的意义?是否有“成功的”和“失败的”两种人生存在?对现代人来说,人生的成功与否只是某种特定的、局部的现实意义上的。我们现代社会的根本问题就是错误地只把生命的意义置于个体的现实中,而不能从超现实的层面去理解。人生因此而成为一个孤立的、没有变化的、只有简单重复的过程,甚至是一种自我异化的过程。人们追求“成功”的人生,却以“失败”而告终。“失败”的人生在医疗方面表现为不顾及被治者心理因素的机械性治疗方案;在教育方面表现为丧失目标的程序化的操作方式;而表现在个体上的则是许多人以通过毒品获得的兴奋和幻觉代替不能成功完成符合社会要求的行为。生命的真谛到底在哪里?局限于个体的现实生活是不可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只有超越现实才能找到生命的真谛。
  20世纪以来,许多艺术家越来越关注人类的心理问题,并希望通过艺术创作、通过可感可知的艺术形象再现生活,展示人类心理问题、揭示与人性相违背的生存方式,并最终超越生活,进入对生命本质的探讨。西方的一些反映个体心理和社会心理问题的影视作品实际上就是通过艺术和娱乐的形式、通过观众在欣赏影片时发生的“压抑的释放”、“投射”和“替换”等心理作用使人们在对虚幻的“现实体验”中反思现实生活,从而防止人类和社会心理疾病的恶化。20世纪以来的一些歌剧创作也有着同样的目的。如果不了解作曲家的真正意图、不去揣摩剧中人物的心理状态以及思考造成这种心理状态的原因,那么对音乐的感受也就不会深刻、对作曲家的创作手法也就无从理解。
  下面对五部歌剧中变态人物的分析可以说是一种“解读”。这些歌剧深刻地反映出反人性现象。它们的意义是要通过展示个人命运来揭示人类社会的共同问题,为引发社会的自我反思、为个体实现真正的生命意义铺设道路。
  
  《鲍里斯·戈杜诺夫》:权力欲望—“过错与赎罪”
  
  穆索尔斯基于1872年6月在给艺术评论家Wladimi Stassow的信中这样写道:“展示今天社会中的过去——这是我的责任。”这是一种对现代社会的反思。穆索尔斯基希望人们能够在现实中发现历史的重蹈覆辙,并以此为戒。
  人类总是很难从心理上战胜权力的诱惑。而企望与结果的相悖致使人类内心产生扭曲,导致了人格上的自我异化。个体心理学家Alfred Adler认为是社会问题造成了人们的心理疾病,例如神经症就是源于对权力的欲求。我们可以根据这个观点进一步推理:如果权力导致神经症,那么为了得到权力而犯下的过错则可能导致死亡。鲍里斯·戈杜诺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从艺术创作上来看,增四度音程的钟声在剧中有着重要的意义。在文艺作品中,钟声经常被用来象征死神。这部歌剧里的大钟就预示并代表着鲍里斯·戈杜诺夫的死亡。大钟三次震撼鲍里斯·戈杜诺夫的生命:
  (1)加冕场景开始是一段增四度音程的钟声。增四度音程给人一种扩张的感觉,与鲍里斯·戈杜诺夫的自我扩张的心理十分吻合。
  (2)在儿童游戏室的场景中出现的皇储遇害的幻象令人窒息。
  (3)剧中八音钟的钟声奏出的也是增四度音程。当最后一幕伴随着鲍里斯·戈杜诺夫疯狂咏叹调的排钟响起时,鲍里斯·戈杜诺夫已经知道这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临床上可以把鲍里斯·戈杜诺夫诊断为精神妄想症,并伴有最大限度的视觉幻觉。歌剧的目的不是展示病理症状,而是唤起人们对生命的反思。钟声是对人类堕落和最后的公正与罪恶的质问,是对时间和生命的疑问,也是向人们敲响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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