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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鼎长天(小说)


□ 范一涵

  元朔六年 春 漠南

  凛凛的朔风无情地拍打着汉军的营帐,票姚骑军营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肃杀。

  “校尉,大将军准了!”一股冷风携着沙尘随着一名军士席卷入帐,吹散了帐内窒息般的沉寂。

  灰暗的阳光一寸一寸在帐内人的黑盔上散开,却折射出逼人的利芒。少年校尉黑盔下的双眸猛地射出精锐的目光,展开一卷已被翻得有些破旧的帛绘地图,纤长有力的手指定定落在行军图上一个还未曾被标注的地方。

  “跟我去,这里。”

  沉稳的声音穿透漠南的天空,震散了一队南飞的雁群。他在宣告,一个传奇时代的开始。

  少年,霍去病,大汉朝的票姚校尉。这,是他第一次随舅父卫大将军领兵出征匈奴。17岁,依旧稚气的脸庞上闪烁着兴奋与刚毅。他有斜飞入鬓的眉梢,有神采奕奕的双眼。他本可以做那长安春闺梦中人,折柳吟唱闲落花。可是,他却选择了这荒无人烟的大漠,他是长安城拴不住的鹰!他手中紧握的,必是那斩落无数匈奴头颅的宝剑,傲然指向那俯视苍生的长天!

  此战,他只率八百票姚军。

  八百人,犹如一条从天而降的神龙,飞过匈奴人自认为无比坚固的天然屏障。神龙昂首摆尾,漫天哭喊声中,多少匈奴兵眼前最后出现的只是那杀气凛然的少年身影。

  捷报乘着疾驰的朔风与战马奔回汉军大营,传入大将军卫青的耳朵。飞回汉都长安,传入汉武帝的耳朵。

  未央宫灯火辉煌,得知自己被皇上嘉奖“勇冠三军”而被封为冠军侯,少年刚毅的脸上浮出了一丝自豪的神色。第一次,他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从此,也扛起了无比沉重的责任。

  元狩二年 夏 河西

  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一万骑兵横扫河西走廊,击溃五个匈奴从属国,又将浑邪王、折兰王联合起来的军队杀得溃不成军。战绩辉煌,从此他是匈奴人眼中闻之变色的“苍狼”,从此他是大汉子民心目中崇高无比的“战神”。

  只是,那一万人皆是他一手培育的子弟兵,一万人渡过黄河,回来的,却只有两千人。无数汉家英雄的魂灵就永远漂泊于冰冷的皋兰山下,无处归依。惨胜。滔滔怒吼的黄河水是比那匈奴人的弯刀强弩还要凶狠,一击一击的拍打在霍去病的心上。他不再是年少轻狂的孩子,他必须对这些战死沙场的英魂负责,他必须对包含殷殷期待的大汉子民负责!

  黄河水冷,霍去病第一次觉得身上的盔甲,是如此沉重。

  元狩二年 秋 河西

  霍去病河西一战的确给匈奴以沉重的打击。

  西去的大雁终于渡过茫茫黄河,飞回了大汉王土。和南回大雁一同飞来的,还有一则惊人的消息——匈奴浑邪王与休屠王投书降于大汉朝!

  一排浓密的黑线自黄河南岸紧紧压来,迎风烈舞的战旗上红底黑字“霍”肆意张扬。

  汉武帝同意这五万匈奴人受降,可武帝却派出了一名将军——霍去病。

  霍去病紧抿双唇端坐于战马之上,狼一般尖锐的目光透过昏黄的天空,直刺入河对岸残存的五万匈奴聚落。

  正是这道凛冽的目光,似乎将五万匈奴老少又带回了河西的战场。他们怀疑动摇,汉朝若是真心招降,为什么会派来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他们无数同胞的将军?

  看着河岸自乱阵脚的匈奴人,霍去病皱着眉头。他又何尝愿意与这群野蛮人为伍?正是那浑邪王一部,在河西一战中杀了他多少情同手足的部下?正是那一张张如今惊恐的面容,曾经是怎样狰狞地向大汉子民扬起弯刀?!

  握紧马辔的手不自觉地暴起了青筋,他的心绪比眼前那滚滚的黄河水还要翻涌。那战死河西的无数英魂此刻似乎都集聚于他的胸膛,怒吼着要将军为弟兄们报仇!

  可是,他、不、能!

  他此刻的任务是将这五万匈奴收为大汉的子民。从此,他必须要如同保护兄弟一样保护这些匈奴人!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单人单骑去向匈奴人的阵营。

  “我,骠骑将军霍去病。奉汉天子之命,前来接收尔等匈奴族。你们已经是大汉的子民,刚才是谁在这里鼓动造反?!”清朗有力的声音镇住了数万匈奴的惊惧。他一人策马立于匈奴之间,那份安定自若却依然震慑四方!

  休屠王看到霍去病孤身前来,心下却不免又起了异心。他本是河西草原的主宰,因河西一战大败遭单于猜忌才无奈降于汉朝。可他又如何甘心就这样臣服于汉人旗下?臣服于这未及弱冠的少年马下?

  休屠王仰天大笑:“我们都是昆仑山的儿女!谁是你们大汉的子民?弟兄们,长生天在看着你们,你们到底是谁?!”五万匈奴人本就人心惶惶,如今休屠王的煽动更是激发了他们身上狼的本性。数个,数十个,数百个,数千个士兵开始将箭弩对准霍去病,高声地呐喊着:“我们是匈奴人!我们是匈奴人!”

  霍去病纹丝不动,只冷冷地看着面前狂笑的休屠王,似乎周遭对准他的箭矢都不存在一般。突然,一道精光自休屠王面前闪过,笑声被生生扼制于咽喉。一支乌黑的铁箭自休屠王张大的嘴中射入,又直直从后脑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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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1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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