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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绝唱(二题)


□ 田东照


古老的黄河,滋养着世世代代的中国人,也孕育了古老的黄河文化。生活在黄河岸边的人们,祖祖辈辈有各种各样的规矩,谁都不能去破这种规矩。黄河边的这种规矩于是演绎了各种各样的悲剧与喜剧。黄河既能降灾,也能赐福。那么古老的黄河文化呢——

河 利

巴庄座落在一段石岸上。石岸下便是奔腾不息的黄河。
靠山吃山,靠河吃河。巴庄人对吃河的理解狭窄,单指每年夏季发大水时的捞河柴。河柴是总称,其实大水冲下来的何止是柴禾,还有木料、瓜菜、木箱,农具,甚至还有猪、羊、鸡、狗……所有这一切,统称为河利。河利不属于哪个人私有,谁捞住算谁的,完全是一种多捞多得,少捞少得、不捞不得的公平原则。
靠河的巴庄人还有一点益处,那就是站在石岸上看河。发大水时看汹涌澎湃的波涛,风平浪静时看河里的行船,几乎同今天城里人看电视听音乐一样必不可少。
三叔家看河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三叔的父亲是中国废除皇帝那年的秋天迁居巴庄的。当时村子中心地带已经没有插脚的地方,只好在石岸边上搭了一间茅草房住下来。经过三十余年的奋斗,到日本投降那年,也就是父亲去世那年秋天,终于将茅草独屋变成两间砖瓦房。院子三面有墙,靠河那面无墙,正是为了一家人蹲在门坎上或坐在炕头上,也能看到河。这一年三叔二十一岁。三叔从小爱看河。二十一岁的三叔有了秘密,有了心事,因而更爱看河。窗口正对着黄河上有名的乱石碛,一堆堆雪浪交替起伏,如一口沸腾的大锅,十分壮观。三叔就盯着其中最大的那堆雪浪,默数着起伏的次数,心想数到一百时,二秀准会来的。
二秀就是后来的三婶。当时正值二九年华,出脱得如鲜花儿一般。说也奇怪,常常是三叔默数的时候二秀就飘然而至。这时出现在窗口的那张脸,在三叔看来是世间最美最美的景观。尽管那红润的双唇抿得很紧,但甜甜的笑却难以掩饰地从那一双清澈如潭的眼睛和一对圆圆的酒窝儿里溢了出来。三叔一看就醉了,忙移近细细观赏。第一次接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始的。
“我想亲一口。”
“不敢不敢。”
“忍不住呀!”
“咬咬牙。”
“咬牙也忍不住呀!”
二秀脸红了,犹豫片刻,头一伸,将那粉嘟嘟的脸蛋儿送上来。三叔如馋猫见肉,双手一捧,啧啧有声地吮咂起来。
打那以后,隔窗接吻就成了他们每次幽会的第一道程序。每次过后,三叔就用铁钉在墙上深深划上一道,以作纪念。
当墙上划了七十九道,眼看就要添成整八十道的时候,却出了意外。那是黄河石岸最灿烂的时刻,沉没下去的落日像在山那面燃起一堆大火,烧红了天空,染红了河水和村庄,按惯例此刻正是二秀该来的时候。三叔总感到二秀的到来就如一位仙女降临,是她浑身闪烁的光彩,才把山川映照得如此瑰丽。
这天二秀虽然准时来了,却有点异样,那眼睛和酒窝儿里溢出来的不再是笑意,而是惊慌与忧伤。三叔愣了,第一道程序例外地没有进行。
“怎么啦你?”
“有人上门提亲。”
“谁?”
“杨树庄刘家。”
“你爹咋说?”
“说好三天后回话。刘家有钱,我爹十有八九会同意。”
“这……怎么办?”
“你赶快提亲。”
三叔不敢迟慢,立即去找白吴氏,彩礼开价是父母双亲留下的大部分财产——不惜将五十棵枣树中的四十棵和九亩旱平地中的五亩变卖。白吴氏粗粗估算了一下,这个价码是很可观的,便信心十足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白吴氏回话来了,十分沮丧地说:“三愣子,不知是你婶没本事,还是你没福气,这朵花儿你是摘不到手了。人家嫌你爹妈去世,无依无靠,说死说活就是不应承。你说该咋办?”三叔有啥办法?愣在那里如傻了一般。三天后,二秀带来更坏的消息,说她爹已经答应刘家,婚期订到五月初九。二秀说完,绝望地趴在窗台上哭起来。三叔一听,如五雷轰顶,木桩一般戳在地上动弹不得。
二秀猛地抬起头来,神情异样,脸色吓人,绝望地说:“刘家那人大我十岁,听说是小时得过病,嘴歪眼斜的,嫁这样的人还不如死了痛快。我不活了!我是来和你再见上一面。你……再亲亲我吧。”三叔流泪吻着二秀,说:“你死了我还有啥活头?要死咱一起死算了。只是相好一场,太冤枉了。”
二秀人极聪明,听出三叔话里的意思,就说:“那你说吧,该咋办,我都依你。”
三叔凄楚地说:“人要死了,还有啥害怕的。咱干脆睡它一回,总算在人世间还做了一回夫妻。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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