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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九章(三)


□ 王 彬

  胡同九章(三)图片1
  第四章 胡同功能
  
  水是人类的生存基础。在没有自来水之前,北京城里的居民,主要通过水井的形式取水。由于这个原因,在北京,产生了许多以水井为称的胡同,并且流传许多与水有关的故事。流传最广,后来被金受申记录下来,写成文章的是《高亮赶水》。
  金受申是一位以描写旧京生活而著称的人物,他所撰写的旧京文章,曾经以“北京通”的栏目发表在民国期间的《立言画刊》上。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他到北京文联参加工作,收集整理流传在北京的民间故事,后来成书,在北京出版社出版,即我们所熟悉的《北京的传说》,《高亮赶水》便收录在这个集子里。这是一篇描写为了水,人与龙斗争的故事。龙王嫉恨在北京修建城市,把城里的水收在鱼篓里,甜水放在一只鱼篓,苦水放在另一只鱼篓,准备倒进他栖身的海眼,把北京人渴死。高亮知道了,骑马赶上,把一只鱼篓扎破,水又重新流回北京。可惜,高亮扎破的是装苦水的鱼篓,从此,北京胡同里的井,很多是苦水,不能够饮用,只能洗衣。要饮水,还得到有甜水井的胡同。这当然是具有神话色彩的传说,但是却揭示了北京城里的水质、井、胡同与人们生活之间的关系。
  光绪十一年(1885)重修《顺天府志》,朱一新与缪荃孙合纂“京师志”中的“坊巷”卷,这一部分内容后经朱一新再次整理,以《京师坊巷志稿》的形式单印行世。在这本书中,详细记载了胡同名称与胡同里面的水井数量。根据他的记述,我们知道,在今天的东四头条到十二条,历史上曾经分布有十二口水井,平均每条胡同有一口井。今天西四北头条到八条,有四口井,平均两条胡同有一口井。东四、西四,是北京胡同的精华所在之地,这些胡同里面的水井数量之多,说明胡同与水井的重要关系。可以说,没有水就不会有胡同,井,是胡同存在的基础。
  胡同九章(三)图片2
  在北京,有许多著名的水井,一是大铜井,张次溪的《燕京访古录》记载,在什刹海的西北有一口井,井口是用铜制造的,外方内圆,高八寸,由口至边,宽二尺。铜口上面镌刻“大元至顺辛未秋七月,赐雅克特穆尔自用,十七字。下镌铁平章大铜井,六隶字。”至顺,是元文宗的年号,“大元至顺辛未” 即公元1331年,至今已经有六百七十三年的历史了。皇帝把一个铜井口赐给臣下,在当时应该是一种尊荣。可惜,这个铜井口后来不知流失到什么地方去了。大铜井所在胡同,就叫做大铜井胡同。再一处是龙头井,也在什刹海附近,原来叫人头井,使人感到恐惧,难道这里的井与人头有什么关系吗?不得而知。最著名的是王府井大街西侧大甜水井胡同西口的水井,因水质甘洌而倍受称道。其胡同之称,便由此而来。据说,王府井大街之中的“井”,便与这口水井有关,“王府”,指明代“十王府”;“井”,便是大甜水井,并不是今天所宣传的王府井大街便道上的那口井。
  上面谈到,北京的胡同,主要分布在南北干道之间,采取东西走向。所以采取这样的走向,是根据北京的地理环境,为坐北朝南的宅院提供坐标。比如,南锣鼓巷地区位于交道口南大街以东,地安门外大街以西之间。在这个区域里,有一条南北方向主要道路,叫南锣鼓巷,在这条小巷的东侧有十条胡同,西侧有八条主要的胡同,都采取了东西走向。当然也有例外,骡马市与广安门内大街以南,南横街以北,牛街以东,虎坊路以西,这个长方形的区域内,有十二条南北方向的胡同,排列十分整齐。这样的胡同,北京人称“竖胡同”,与东西方向的“横胡同”形成鲜明的对照。
  修筑道路,包括胡同,除要考虑其生存与居住的基本功能外,出行功能也是必然要考虑的。早在西周时期,对道路的尺度,便进行规划,而且出现了以这个功能为职业的人,当时称之为量人。他的职责之一是:测量与规划“道、巷、门、渠”。巷,是坊内的道路,属于微小的道路。巷之下是支巷,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曲”。巷,这种微小的道路系统保存到今天,成为颇具情趣的生活空间。南宋著名诗人陆游客居临安,在初春的雨夜之后,聆听到卖花的市声,吟咏了这样两句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便是对巷的某种情景写真。
  我们曾经谈到,西周时期都城里面的干道,宽九轨,那么,巷应该是几轨?专家考证,巷的宽度,在一至两轨之间。也就是说,窄的可以走一辆马车,宽的可以走两辆马车。一轨,是八周尺,两轨便是十六周尺。一周尺折合今之23、1厘米,一轨,则约当今之1、85米,两轨约3、7米,与今天三米宽的胡同近似。元代的胡同宽九米,几乎是西周的两倍半,已然充分考虑到胡同的出行功能。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尤其是汽车进入普通百姓人家,胡同确实难以适应北京人的出行需要,成为急待解决的难题。这当然不是胡同的问题,而是历史与现实的矛盾。简单的做法是把胡同拆掉,让胡同适应汽车,这样的做法,对于古都的风貌保持,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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