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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的五环发型(短篇小说)


□ 丁 桦

  发叔剪发,如果他不是心血来潮,在孩子的头顶上,弄了个另类的发型,绝对没动静。要不是弄了村里韦动静的儿子,绝对没动静。
  因为另类的发型,发叔的生活也没了平静。
  因为韦动静,村子也没平静。
  先说发叔给孩子弄的发型,这发型在村子里从来没人见过,发叔的父亲、爷爷,再追寻发叔的祖上也没有先例,要是发叔的先人看见这样,也一定断了他的手指,这简直是亵渎先人。这发型前面是五环,后脑是2008。
  韦动静原名叫韦小小,却因为她一点小事,也在村子里弄出动静,别人在背后都叫她韦动静。特别是她的一把嘴,吧哒吧哒的,像歪把子一样,歪把得村里没人能抵挡。所以,村里人遇上她,不敢惹她,大事化小事,小事化无事。
  韦动静的孩子叫小无,他在村小学读五年级。老师为了迎北京奥运,让孩子做些折纸,或者写一篇作文。折纸的活儿,小无不行,眼看着不少同学折了一大堆的飞机、风筝、花篮、小鸟等,看得小无眼花缭乱。不少同学也写了作文,而小无一点动静也没有。
  小无回家时对母亲韦动静说了2008,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也说了老师要写一篇作文,就是写不下去。小无的母亲没把写作文当是一回事。小无在班上。成绩是中下游,没在倒数第一,已是烧高香了。她也没指望儿子在读书上有什么动静,只要他不添乱就行了。
  母亲不喜欢2008,小无就想她对说五环。
  五环是什么?
  五环是五个零。
  五个零有什么特别?为什么要回家跟我说。
  其实,老师在课堂上也说,只是小无记不牢,这样一问,反而问倒了小无。让小无一时慌忙,语无伦次。小无很失败,失败地走出来,离她妈远一点。
  与妈离远一点,却就造了他与发叔近一点。
  发叔剪发,不是他剪得好,而是村里没人剪发,他就一直剪着,还是祖传呢!小无看不起发叔,当然看不起他的剪发。小无到发叔这里剪发,是被他妈赶来的。小无也知道,他妈看不起发叔,还当面骂过发叔,这那是剪发,而是损人。可儿子小无的个子长得不快,头发也不断地疯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赶到了发叔那里。发叔知道这小子的头不易剃,可不能因为难剃,就不剃了,一半是为了祖上,一半是为了自己。
  可这一次,小无的头发不长,平时绝对不剪,小无也不想让发叔的剪刀碰他的头。小无离发叔越来越近,近得他听到了发叔的呼吸。
  发叔刚忙完了一只头,也想歇歇。
  小无不想让发叔歇,累死发叔,他就快乐。
  给我剪发。
  你的头发不长。
  小无的积极性,打动不了发叔,因为小无每一次剪发,都是他妈赶来的,这次送货上门,发叔就当他淘气。小无知道发叔的心思,为了让发叔累下去,他就撒谎,他妈去了外婆家,声明回来就要看到他的头发剪了,要不屁股也开花。小无的脸上,没有半点儿戏,一板一眼的。
  没有一点商量,小无的屁股就坐到了发叔的椅子上。
  你下来了。
  我不下来。
  我要揍你了。
  你揍吧,谁怕谁?
  发叔的手掌扬了起来,五指迅速张开,就是扎不下来。
  小无闪也不闪。
  后来,小无说出了心里话,发叔怕韦动静。小无很多次当着妈的面前,就想叫她韦动静,而不想叫她妈,他觉得这名字特别,他妈的动静,让很多人没了动静,这一点足让小无比村里其他孩子理直气壮,没有人敢欺负他。从来没有任何动静的发叔,当然也不敢在小无身上有任何动静。
  发叔的脸上有了表情,变化很大,先是脸上是怒气,还是铁青色的,随着发叔的手慢慢低落下来,脸上的铁青色退了,迅速地漫上了笑容,这笑容是随着脸上的皱纹展开,而变得没了从容。
  一把剪又回到了发叔的手上,这剪是他从父亲的手上接过来的,当时不大愿意,因为他不喜欢剪发,老在头上磨蹭,磨蹭不出什么好事。因为这样,父亲才气病的,居然一病不起。父亲的脸上表情也复杂,直至带病走了,眼睛也是睁开着,后来在发叔从父亲的手上按了剪刀,父亲的脸上才有了变化,眼睛才合上。一把剪刀,让发叔觉得沉重,一直用了很长时间,他的剪发也没长进,村里人都不愿意给他剪发,他倒好乐得清闲。剪发是一门不体面的活儿,被人看不起,也就没人争发叔的饭碗,久而久之,孩子的头发长了,没人理,淘气的孩子更糟糕,弄人像人鬼不像鬼。发叔的剪发怎么没长进,也得给他送人来。发叔就这一剪刀,就这么混就这么弄,弄了不少年头。
  发叔刚要下剪,小无就不让他下手,让他等待一下。小无鬼点子很多,不知要玩什么花样。小无下了地上,用枯枝在地上画了2O08,然后,又画五个零,就让发叔给他理这个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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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08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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