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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模电影”路在何方?


□ 宋维才

  宋维才:男,电影学博士,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副教授。
  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哪一个行业像电影业这样旗帜鲜明地追逐名利并且把名(名演员、名导演、名编剧等)与利(投资、票房、版权等)如此紧密地联结在—起。如果这个判断基本成立,那么,作为电影的—种类型,很可能是中国所独有的—种类型。英模电影不论姿态摆得多么高,口号喊得多么响,自然也脱不开对名与利的追求。说到名,那自然是华表奖、金鸡奖、百花奖、“五个一工程”奖等一干盛典以及各路媒体的全方位关照;说到利,也不外乎投资、票房、电视播映收入、DVD版权收入等。当然,作为主旋律电影的主打类型,各级政府的奖励、扶持自是题中应有之义。近年来,随着中国电影市场的持续回暖,英模电影也开始集群作战,—年有小20部轮番上场,成为主旋律阵营中当之无愧的中坚力量。不同于以往英模电影的高大全模式,这些新世纪的英模电影,有的论者干脆名之为“新英模电影”,采用“把英雄还原为普通人”的表述策略,不惮于表现英模人物的缺点、弱点甚至庸常的一面,并高调渲染英模人物的人性、人怚直至儿女私情,直让人看得感慨唏嘘、大跌眼镜,不禁慨叹:“原来主旋律影片也能这样拍,也能拍成这样!”
  不可否认,自1990年那部一骑绝尘的《焦裕禄》以来,近些年的英模电影创作、制作水平总体上还是比较高的,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些名利双收的大户,比如《张思德》,不仅折桂华表奖、“五个一工程”奖和百花奖,还有近5000万元的票房进账,不能不说是中国电影的—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但是,正如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样,有些英模电影的处境就十分尴尬,最典型的要数《丛飞》,这部纪念好人丛飞的电影拍竣后,据说除了在深圳市和辽宁省盘锦市做过两次首映式之外,无从与观众见面,制片方只能期待社会各界伸出爱心援手,通过捐献方式得到《丛飞》的“爱心拷贝”,以此推广这部电影。
  同样是英模电影,为什么有的风光无限,有的则黯然神伤?是广大观众厚此薄彼吗?非也,厚此薄彼的是政府市场。像《张思德》、《郑培民》、《生死牛玉儒》、《任长霞》等票房凯歌高奏的英模电影,无—不是借力于各部委组织观看的红头文件。例如,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庭庭长宋鱼水为原型的《真水无香》,就得到了中共中央纪委等八部委下发的组织观看的红头文件,有这八部委的文件保驾护航,《真水无香》的制片方自然不用为票房担忧。有的英模电影虽然拿不到中央部委的红头文件,但地方政府也是—个不小的市场。例如,以常州市全国模范教师、见义勇为英雄殷雪梅为原型的《殷雪梅》,就得到了在常州连映3个月的殊遇,几百万人口的电影消费都指向—部低成本电影的话,收益还是很可观的。同理,如果一部英模电影既争取不到中央部委组织观看的红头文件,也不被地方政府慷慨接纳的话,那它的命运是可想而知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投资很可能只是“将这个人物提升了一个高度”而已,《丛飞》就是这样的一例。
  实际上,随着我国电影生产体制市场化转型的逐步推进,政府组织观看的红头文件的威力也在日益削弱,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有些政府发文组织观看的影片票房成绩也不尽如人意,这对英模电影的生存是一个严峻考验。既然英模电影的市场独立生存能力十分有限并且政府市场也存在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那么,为什么制片公司、主创人员还对英模电影趋之若鹜呢?原因在于英模电影存在一个怪圈。这个怪圈很难说清楚,但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易融资,易投拍,高获奖率,政府市场。在当前中低成本电影被国内外大片挤压得无处容身的情况下,英模电影的这几大优势无疑是诱人的,因此,国有、民营制片公司无不争先恐后开发英模题材,从以身殉职的到依然健在的,从具有全国性影响的到具有行业性影响的,从位高权重的到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从胶片电影到数字电影,使得这一类型在这几年突然兴盛起来。
  客观而论,英模题材一直是电影的一个选题方向,中外皆然,也出现了一些堪称经典的作品。但如果不考虑英模题材自身的可塑性批量制造,却不符合电影生产的规律。因为电影是一个高投入、高覆盖率的产品,即便通过各种途径解决了高投入问题,但如果实现不了高覆盖率,从接受的角度来看,也不是一部成功的电影产品,毕竟过分依赖政府组织观看的方式不是长久之计。实际上目前大多数英模电影都在试图解决可看性问题,但囿于题材自身的限制,大家的策略不外乎这么几种:以英模人物的世俗化拉近与观众的距离;以创作观念与影像风格的纪实化增强其艺术感染力;以人物塑造与情节设置的类型化追求其娱乐性。应该说这些努力是有一些成绩的.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英模电影的可看性。
  先看世俗化。实际上世俗化与泛情化具有内在的一致性,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这两种策略一直是主旋律电影的方向,但时至今日已经呈现出审美疲劳。以此作为追求的英模电影多是以以身殉职的领导干部为表现对象,典型的有《郑培民》、《生死牛玉儒》、《任长霞》、《张思德》、《亲兄弟》、《生死托付》、《公仆》等,这类英模电影也是政府组织观看的重点,票房收入十分可观,—些还能进入年度国产电影票房排行前10名。由于有高票房作为支撑,这类英模电影自然又是各大电影奖项的有力竞争者,因此这类英模电影看似形成了创作、投资、制作、发行、放映、社会效应、经济效益、艺术成就共赢的良性循环,成为中国电影的一大亮点,但如果失去政府组织观看这个支点,一切可能都会改写。即便是制作精良、风格显著并很好地还原了延安时期文化状态的《张思德》,如果完全进行市场化运作,其命运亦未可知,毕竟可看性更强的《云水谣》也不过才取得了3000万元的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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