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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二题


□ 张望朝

  假肢

  小刘常说,在局里,他最佩服的人是王局长。

  听说王局长有一只胳膊是假肢,小刘又说,他最佩服的人,第一是王局长,第二是王局长,第三还是王局长。

  小刘大学毕业,通过了公务员考试,到机关工作还不到一个月。不到一个月,他就听了王局长的三次报告,而且听得热血沸腾。三次报告,一次是廉政报告,一次是廉政报告,最后一次还是廉政报告。王局长坐在主席台上,一边作报告一边挥动的手臂,那手势,那声音,还有那报告的内容,那才叫珠联璧合,那才叫浑然天成。小刘没想到自己一参加工作就遇上了这么有水平的局长,不由暗暗发誓,一定要像王局长报告里要求的那样,现在做一个一尘不染的公务员,将来做一个两袖清风的领导者。可是小刘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王局长作报告的时候,总是只挥动左手,右手总是一动不动地懒在桌子上。怎么回事呢?他想。

  后来他问对桌的张姐,张姐说,这都不知道啊?王局长那只胳膊是假肢。小刘问为什么会这样,张姐说,王局长得过一种怪病,胳膊上的肉莫名其妙地腐烂,要是不把胳膊截掉,全身都得跟着烂。张姐还说,好歹还算保住一只啊,再晚一点,俩胳膊全得换成假的。

  明白了,明白王局长为什么这么痛恨腐败了。小刘想。

  就这么,小刘对王局长更佩服了,就像周星驰说的,佩服得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有一天,王局长被检察院依法逮捕了,这对于小刘,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怎么可能呢?怎么会呢?然而事实摆在那里:有个人利用他手里的权办了点儿私事,事后给了他十万块钱。至于办的什么事,又是怎么败露的,小刘到今天也没搞清楚。

  案情搞清楚以后,司法机关就允许探视了,可这世道人都很势利,局里居然没一个去探视,那些平时狗似的围着王局长转的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他牵连到什么。小刘看不下眼,就自己跑过去看望了一回王局长,还带过去一只烧鸡,一瓶老酒。不管怎么说,小刘还是被王局长的廉政报告感动着,对王局长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甚至,他希望这是个错案,希望马上就给王局长昭雪平反。

  望着这个局里唯一来看望自己的人,望着这个淳朴的年轻人,王局长哭了,哭得老泪纵横

  分别的时候,隔着铁窗,王局长激动地向小刘伸过来一只手,小刘忙用两只手把王局长伸过来的这只手接住,他要用他自己的两只手温暖一下王局长仅剩下的这只手。

  可是,手一握,小刘突然感觉一阵冰凉,这时他才知道到王局长这只会动的手,这只作报告时经常挥动的手,才是假手。

  美腿

  县杂技团改制那会儿,英子哭了好几回。

  改制前,杂技团吃的是大锅饭,演好演坏一个样,演跟不演一个样,反正国家按月发工资,该多少多少,该给谁给谁,谁也多不了谁也少不了,可这样一来,有些演员就不好好练功了,比如英子。一改制,一砸烂大锅饭,团里就得减员,减谁呢?当然是英子这种功夫不行的演员。英子为此哭了好几回。

  光哭不行,得找,得闹。

  英子跑到团长办公室,也不坐,只是瞪着哭红的眼睛望着团长。

  团长是英子的师父,蹬车踢碗,全国有名,他能一脚蹬独轮车另一脚把许多碗踢到自己头顶上一个一个摞起来,车不倒,碗不动。

  师父又看了看英子两条修长的腿,叹了口气,说,我早说过,杂技不是技,是艺,技这个东西,巧就够了,艺呢,不光得巧,还得美啊,就你这腿,要是好好练功,谁比得了你啊?她们最多也就是个巧,也就你能达到又巧又美的境地,可你……唉,白瞎了这么美的腿啊!

  英子说,师父,你喜欢我的大腿是吧?

  师父说,是啊,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把功夫往你这儿传呢?

  英子转了转眼睛,走过来,坐到师父的大腿上,搂住了师父的脖子。

  师父火了,说,快下来,又胡闹!

  英子说,师父,你真年轻,你哪像大我十多岁的人哪?

  师父说,等我推你下去是吗?

  英子说,师父,团里都知道,我是为了追你才跟你学功夫的,这样吧,团里要是实在不留我也行,你把我娶家去,我连人带腿都给你,反正师娘也跟你离婚了……

  师父一怒之下把英子推了下去。

  英子从地上爬起来,笑笑,不哭了,也不闹了,转身走了。

  英子一走就是好多年。

  师父再见到英子就是多年以后的事了。有人告杂技团搞低俗下流的演出,师父不得不亲自到县文化局找局长解释。一进局长室,师父傻了,怎么也没想到坐在局长位置上的,竟是当年被他从杂技团淘汰出去的英子。英子见了师父,很礼貌,很客气,端茶倒水的,还是一口一个师父的,基本上没摆局长的架子,师父情绪才有了稍许的缓和。  最后,英子说,师父,你不用跟我解释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不可能搞下流演出的,有人啊,看你现在这么火,嫉妒了,所以才写信乱告,放心,有我哪,没事,绝对没事,还反了他们了!

  师父连连点头哈腰,说,那,谢谢局长了。

  师父想问,你怎么当上这个局长的,可是没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又过了两年,有位不小的领导干部因为谁给他好处他就提拔谁谁不给他好处他就压制谁,被抓进了检察院。办案人居然在他的一处秘密住所搜到一本性爱日记,其中一页上写着:

  英子,今天你终于让我得到你那双美丽的大腿了,我不会辜负你的腿的……

  可英子拒不承认与这位领导有染,更不承认她的局长是用她的大腿换来的。她不承认,别人也没办法,局长还得让她继续当着。

  师父听说了这事,似有所悟……

  责任编辑白荔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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