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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二题


□ 方英文

朱剑楠先生逸闻

朱剑楠先生,将来是个人物,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现在就写他,写他小时候的逸闻。
朱剑楠先生开始认字,也免不了瞎蒙一通。他父母带他去医院打什么疫苗,他说:“肉科!”父母说你念错了,那是“内科”。他怎么也想不通:“骨科”的门对面,难道不应该是“肉科”么?可见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古典哲学的思维:阳的对面是阴,阴的对面是阳。
朱剑楠先生也真的很喜欢肉。吃饭的时候,眼睛一直瞄着肉盘子,小眼珠转悠着——猫逮耗子就是这种眼神。他的嘴巴小,但是不怕肉大。他吃饭的时候,可以放弃任何观点,就专心地吃。大人若不说“该可以了吧”,那么他会将一个“吃”字进行到底,他的理由是“民以食为天”。于是就吃胖喽,加之肤色又暗,看上去真像个澳洲小树熊。
朱剑楠的母亲姐妹多,所以朱剑楠先生就有了一大堆姨和姨夫。姨们分散在各地,于是朱剑楠先生在启蒙前,就已经逛遍了西安、北京、上海、广州。他话少,温吞,但是人气旺。每到一地,总能快速地发展一伙小朋友,甚至“绯闻”不断。一个姨夫说他:“你的女朋友到底在哪个地方?”“哎呀呀,”他不耐烦地说,“玩嘛。”姨夫很严肃地警告他:“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玩呢!你屁股一拍走了,人家怎么办?”他无言以对了。不过他说出的问题,也经常难住别人,比如他曾问我:“五姨夫,你又没当官,怎么老有人给你送烟送酒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面对八岁的朱剑楠先生的发问,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朱剑楠先生的父母,整天忙碌着生意,经常很晚才回来。所以他下午,就到院门口迎接双亲,跟门房的人就熟了。他觉得挣钱很不容易,便跟门房商量:“我爸妈回来时,能不能不交那两块钱?”门房知道,他指的是驾车进来要交两块钱,就说:“那你得给我们做点什么。”门房找来笔墨,让他写“闲人免进”四个字。他拿文做武的,真的写了,看上去不亚于书法协会会员的作品,于是——成交!自此,父母的车不再交钱了。若干年后,朱剑楠先生如果变成了李嘉诚一类的人物,那么他的传记上就会出现这样的话:在他十岁的时候,他发掘出他人生的“第一桶金”,这桶金,属于“文化产业”。
朱剑楠先生虽然走州过县了不少地方,但最让他喜欢的,还是山里的外婆家,因为他人生最初的几年时光,是外婆一手呵护的。父母派车来接他,他听见车响,立即脱光衣服,捂进水盆里,没法走啦。外婆也不想让他走,因为有外孙在,假牙无论丢在何处,都能被找回来。每年春节过后,走前,外婆照例要将他收获的压岁钱,细心地缝进他的小裤头里,这个秘密,除了一老一少,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让父母替他开个账户,说:“这是专用资金,除了外婆,任何人不准动。”
今年春月,我们两家同乘一车进山探亲。密封的车内,气味难闻,以为是什么皮子燃烧了,但皱了皱鼻子,又不像。朱剑楠先生见此,就对老朱说:“爸,停车!”开门下去,寒风里“咚!”“咚!”两屁。老朱说:“看你还贪吃不?”我问他何不在车里响炮?他说:“那多不礼貌!”我告诉他,哑屁才不礼貌,君子要坦坦荡荡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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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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