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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仙传》的道教意蕴与文学史意义


□ 陈 洪

  内容提要:《列仙传》是神仙志怪小说的开山之作。传中对仙人的塑造带有鲜明的道教烙印,体现出一定的辅教意图。由于受史书和该书类传体制的直接与间接影响,六朝小说形成了两个明显的特点,即叙事的模式化和题材的类型化。如果说楚辞《远游》和汉代游仙赋是汉魏六朝游仙文学的“语料库”,那么《列仙传》则开拓了魏晋南北朝游仙文学的新语境;这种变迁实质上既体现着不同文化大语境的交错,也体现着文学史中不同传统的更迭。
  
  一、《列仙传》是第一部道教辅教之作
  
  关于《列仙传》的作者和成书时代,古今论者向有争议。在目前所见的国内道教史著作中,大多采用了西汉末刘向作《列仙传》的说法,或者含糊其辞地回避了这一问题。因此,在讨论《列仙传》之于中国道教史意义的时候,常常陷入两难的境地:若说《列仙传》是道教辅教之作,则刘向编书与道教正式形成的时代相矛盾;若说《列仙传》只是受战国秦汉以来方仙道等影响的产物,则对《列仙传》中许多明显宣扬道教法术的描述又不能视而不见,所以只好笼统地说,《列仙传》宣扬了神仙代代有、神仙处处有、人人可成仙、术术能登仙的思想;或者干脆把东汉中后期才产生的一些道教思想和法术,借助于《列仙传》的记载而提前到了西汉,如炼丹术。但根据“古本”《列仙传》成书于东汉末年(约165-204)、“续定本”成书于曹魏时期(约204-263)的最新研究成果,笔者认为《列仙传》的性质是现存的第一部道教辅教之作,并非是刘向或方士撰集的一般神仙传记。理由主要有以下二端。
  首先,东汉末年正是早期道教形成的时期,成书于此时的《列仙传》自觉或不自觉地保存并透露了东汉道教,以及战国秦汉以来的方仙道、黄老道,乃至魏晋玄学的诸多信息,是研究早期道教史不可多得的珍贵史料。传中所塑造的形形色色的仙人,其实是先秦以来诸多思潮激荡出来的结晶,体现出道教思想之渊源庞杂的特点。例如陵阳子明,东汉王逸《楚辞章句》注《远游》篇说:“《陵阳子明经》言:春食朝霞。朝霞者,日始欲出赤黄气也。秋食沦阴。沦阴者,日没以后赤黄气也。冬饮沆瀣。沆瀣者,北方夜半气也。夏食正阳。正阳者,南方日中气也。并天地玄黄之气,是为六气也。”《汉书·司马相如传》《大人赋》“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句注说:“应劭日:‘《列仙传》陵阳子言春(朗)(食)朝霞,朝霞者,日始欲出赤黄气也。夏食沆瀣,沆瀣,北方夜半气也。并天地玄黄之气为六气。”(卷五十七)但今本《列仙传》有陵阳子明传,却没有此六气之说,其传云:陵阳子明者,钰乡人也。好钓鱼,於旋溪钓得白龙。子明惧,解钩拜而放之。后得白鱼,腹中有书,教子明服食之法。子明遂上黄山,采五石脂,沸水而服之。三年【白】龙来迎去,止陵阳山上百馀年……在王逸注引的《陵阳子明经》、应劭注引的“古本”《列仙传》中,子明成仙是靠“春食朝霞”、“夏食沆瀣”等六气而成的。这套呼吸导引的玩意,其实是战国以来方仙道士的拿手好戏。长沙马王堆出土的汉初文献可以证明,道家“六气”说已经在战国、秦汉之际变成了养气炼形的成仙术了。其中帛书《却谷食气》提到四季啕吹六气之法说:春食一去浊阳,和以[鱿]光、朝霞,……夏食一去汤风,和以朝霞、行暨,……[秋食一去]口口、霜雾,霜雾和输阳、鱿[光],……冬食一去凌阴,[和以]口阳、鱿光、输阳、输阴。比较上引四条资料,显然,王逸注引的《陵阳子明经》盖据《却谷食气》此类古经书写成的,应劭所注引的“古本”《列仙传》中子明成仙故事,则又是根据王逸注引的《陵阳子明经》改写的,而续定本《列仙传》的子明成仙故事则又与王注、应注以及古经《却谷食气》均无关。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应劭所注引的“古本”《列仙传》将王注《陵阳子明经》成仙法改为子明成仙故事,意味着子明是以方仙道呼吸导引的古法而升霞的,而续定本《列仙传》说子明的“服食之法”是“采五石脂,沸水而服之”,则意味着他是用“外丹”而轻举的。续定本《列仙传》这么一改,便使得子明具有了东汉的道士气,再不是古仙人了。陵阳子明的成仙方式被一改再改的过程和用意,实在是耐人寻味的。参照今本《列仙传》记载的任光“善饵丹”、主柱“饵丹沙”、赤斧“能作水预,炼丹”等故事,则《列仙传》所记许多神仙的成仙方式,正是东汉道教所提倡的服食提炼“外丹”的成仙法术,与西汉以前所记载的神仙成仙法术有明显的区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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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文学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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