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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爵士乐


□ 赵 玫

  赵玫 满族,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现任天津市文联创作室主任。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一级作家。著有《高阳公主》《上官婉儿》《秋天死于冬季》等长篇小说十六部,《太阳峡谷》《岁月如歌》《我的灵魂不起舞》等中短篇小说集六部,《一本打开的书》《欲望旅程》《戴着镣铐的舞蹈》等散文随笔集十八部,《赵玫文集》《赵玫作品集》八部,计七百余万字。曾获第四、五届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奖,庄重文文学奖,首届鲁迅文学奖等奖项。
  
  无论女儿什么时候到纽约,张华都会带她来这家叫做Blue Note的酒吧。Blue Note在SOHO区非常有名,据说这里上演的节目,都是最优秀的作品。后来知道Blue Note是全纽约最著名的爵士乐表演场所,这里的爵士乐堪称一流,经常有大腕级人物在此献艺,所以每个周末的演出都非常火爆。在论及纽约的音乐场所时,Blue Note竟紧排在卡耐基音乐厅和林肯表演艺术中心之后,名列第三。Blue Note的排行所以如此靠前,是因为在这里,人们可以期待一个个音乐风潮的到来。所以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可以将Blue Note比作巴黎左岸的“双偶”和“花神”,因为很多现代艺术的思潮,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诞生的。
  记得二○○五年我们也曾走过这条曼哈顿的第三大道,也曾向拥挤的Blue Note里面观望过。那是六月的一个夜晚,外面很冷,而酒吧里却热气腾腾地坐满了人。我们不知道那晚酒吧里的节目是什么,却知道不久前女儿曾和张华夫妇一道在这里听爵士乐,她一直觉得在这里听的那场爵士乐是最激动人心的。
  然后在Blue Note对面的街上就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出租车将街边的行人掀翻后,自己就撞在了墙上。那晚没有听到Blue Note里面最正宗的蓝调,却在警笛声中感受到了纽约的警车和救护车是怎样地迅速。不到两分钟所有处理事故的汽车就已经全部到位。汽车堵在狭窄的街道上,一时间自然也是人流拥挤,水泄不通。那是我们亲眼看到的一场纽约的车祸,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急刹车,我们眼看着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人凌空坠落。
  离开车祸现场,女儿继续说不久前的那场布鲁斯演唱。说她回到波士顿后,还曾下载了那位女歌手演唱的歌曲。那蓝调的旋律以它特有的悲哀回环着,然后我们就错过了那天晚上Blue Note的那场演出。
  然后就到了眼前的这个周末。女儿的课程刚刚结束,我们就匆匆踏上了纽约的周末之旅。张华为我们安排了一系列在纽约能看到的演出,百老汇的《歌剧院幽灵》,还有纽约芭蕾演出季的那个辉煌的开幕式。
  我们穿越着SOHO的一家家商店。这些商店让我们觉得越走越迷茫。商店中那些七七八八的服装已经看得我们眼花缭乱,无所适从,于是转念走进一家冰激凌店,在瑟缩中享受寒冷中的寒冷。离开冰激凌店的时候我们已经周身发抖,在寻找餐馆时便不期地再度来到街对面的Blue Note。不由得想起去年夜晚的那场至今心有余悸的车祸,然后转身就钻进了Blue Note的温暖中。
  之所以选择这个晚上在Blue Note吃饭,是因为张华和若若在当晚的节目单中看到了McCoy和Savion Glover的名字。一看到这两个名字就知道这晚将会有杰出的爵士乐演奏,同时还会伴以激动人心的踢踏舞表演。
  我们在当时就已经十分拥挤的桌椅间向里走。各种各样的人们,还有四处飘香的浓郁的饭菜味道。我不敢保证这里会有美味的晚餐,更无法预测不久后的表演会怎样激动人心。
  我们被带到一个离舞台很近的地方,在几乎人挨人的桌椅前坐下。慢慢地每一个桌子前都挤满了人,而我们的桌子边后来竟又被塞进了三位客人。那样的一种拥挤是很难形容的,甚至不能用人挨着人来描述,简直是人挤着人。这个时刻来Blue Note的人显然不单单是为了吃饭,而是笃定要在这里看演出的,无论怎样拥挤。所以一张桌子上硬挤下两拨人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我们可以心态平和地把这里想象成一个剧场,剧场中的座位就是一个挨一个的,人们不是也没有抱怨?
  演出开始之前我们晚餐。
  惴惴不安地问着这值得吗?在如此拥挤如此的乌烟瘴气之中,买了票才知道每个人的票价四十五美金,还不算我们观看表演时的饮料。就是百老汇的歌舞也就六七十美金,怎么一家酒吧的表演就要如此昂贵呢?后来知道Blue Note就是设置了很高的最低消费标准。这就是Blue Note与众不同的地方,因为来此表演的,都是爵士乐中最重量级的人物。
  就这样我们身体挨着身体,以至于开演前酒吧里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那是真正的人满为患,甚至没有了可供人们呼吸的氧气。然而在如此糟糕的空气中人们却依旧兴奋不已,似乎每个人都在大声表明着他对不久将要到来的那场演出的期待。话语如同气流般在人们耳边不胫而走,以至于谁也听不到谁在讲什么了,只是嗡嗡的一片,将所有人的话语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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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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