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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跑,使劲地跑


□ 丘晓兰

关于跑步,我最辉煌的记录,是读中学时校运会3000米长跑拿了第五名。备注:该次运动会此项目共有五名同学报名参赛。
说起来,这事儿似乎不是那么很有面子呵,但不管怎么说,每个项目取前六名,那奖牌可是实实在在地挂在了我的胸前。为纪念这难忘的一刻,我特意挂着奖牌请体育老师给我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的我歪着脖子背着手,笑得好像一只眯眼狗。上牙全都露在了嘴唇外边不说,本来挺大的两只眼睛也眯成了两条缝——真的是少有的得意啊!
不过,这样的好事我后来就没有再碰到过了。非但如此,快20年过去,笑得那么忘情的照片好像也再没拍到过。什么原因那是题外话,我留着以后再说。只说那次跑步,不但当时让我猴子当大王地捡了个3000米长跑第五名的奖牌挂挂,还凭空让我多了点“挑战极限”的人生经验。
我是家里的老姑娘,咱小户人家宝贝孩子没别的花样,就是凡事娇惯着。有事没事买上二钱八分银子的药材给你吃吃,弄出一副大户人家娇小姐的鬼模样,好像真有多么金贵似的。所以同学们都不相信我能把3000米跑完,都断言我肯定跑不到一半就要捂着肚子下场了。
当时的情况确实也差不多,绕着球场跑了没两圈我就喘得不行了,头晕眼花地直想吐。感谢同学们的喝倒彩啊,我硬顶着,跑,跑,使劲地跑。结果奇迹出现了,我的身体居然轻快起来,就跟哪咤踩着风火轮去逛风景似的,居然可以双脚打着飘地跟场外的同学招招手了。尽管当第四名都已经到了终点的时候,我还有一大圈没跑完,但我毕竟坚持到了最后,而且还骄傲地摇着头拒绝了前来搀扶我的校医。
好多年以后,我在书上知道,人的身体有一种惰性。当你在一开始进行剧烈运动的时候,身体会作出胸闷、恶心、四肢乏力等反应,但你坚持着挺过这个反应期之后,身体的机能就被激活了,四肢的感觉也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一次成功的实践加上后来获取的理论支持,跑步竟成了我按理说是能够获取身体快感的秘密法宝之一。可能是小的时候补药吃得多了一点,又可能是长大之后变成现代人了,反正我经常感觉这身体里的能量似乎有点过剩。一直都长得肉呼呼地不说,还时常想找根鞭子狠抽自己一顿。当然了,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还一直都没有机会实现过。但跑步是可以正常实现的一种体验,找个充裕的时间,套上双轻便的跑鞋,一出门就可以在马路上跑他个不亦乐乎。
虽然我是个能躺着就不愿坐着的懒人,但吃饱了总不运动也真的很难捱。老妈建议我经常去做做踩背按摩,说那是被动运动,效果跟主动运动也差不多的。我试过,是挺舒服的,但没有长跑那种飘起来的美妙感觉。于是我也在身体能量过剩得实在顶不住的晚上去跑步。很张扬或很不张扬地套上双球鞋,一出门就拉开架势,或者出门时先装做不过是去散散步而已的谦虚样子在门卫的眼皮底下踱上马路,就开跑了。
我跑啊,跑啊,紧跑慢跑使劲地跑,每次都期盼着能跑出当年3000米征程时的美妙快感。但是,我一次都没有再跑出当年的那种畅快感觉。原因我是知道的,那就是我一跑到累了,就停下来走一走,或者是像走一走那样地慢慢跑。没有了赛场上竞赛的氛围,没有了场外别人等着看笑话的喝倒彩,我的夜跑多了一份悠闲却少了一份必须得到的坚持。几乎每次,我都这样地宽大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了,已经得到锻炼了,已经很不容易了,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跑他个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地彻彻底底……真等到了下一次,我又开始了留待下一次。
说起来,这仍旧不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情。有时候,我连做梦都想梦见自己跑啊,跑啊,直跑得我泪流满面,身体却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鸟一样自在地抖着双臂。那种感觉,怕也就是极乐了吧?我盼望这样的体验,也知道通往这份极乐的路途,但在到达之前,我只有不停地跑,跑,使劲地跑,再使劲使劲地一路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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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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