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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与人


□ 郑洞天

时尚与人
郑洞天

时尚对人从头到脚的诱惑,以致把进入时尚界当作人生梦想,已经成为了当代生活的某种标志。
时尚是什么?
不记得多少年前了,头回听说春天里要发布秋天流行趋势,我百思不得其解,人家还没有穿,怎么就知道会流行?请教时尚界人,答:不懂不要瞎说,这里面学问大了。此后我虽不再评论,心里还是嘀咕,莫非 “世上本没有时尚,说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时尚”?看过一部揭秘巴黎时装周的电影《成衣》(港译《霓裳风暴》),银幕上满眼名媛超模,簇拥着那些一头银发女里女气的老头,各路设计大师争奇斗艳,最后一台“皇帝的新衣”拔了头筹,美国老导演罗伯特·奥尔特曼连讽刺带挖苦,似乎想说,时尚其实是时尚界自欺欺人的把戏。

      在每个城市不管真的假的都开了名店街的今天,大概已经没有人还在问时尚是什么了,就像流行歌曲、类型电影三天两头花样翻新没准转了一圈还会回来一样,人们早已习惯跟着享用而不再刨根问底,只唯恐有什么新时尚别人跟进了自己还不晓得。比如那天电视里《马斌读报》说上海有位月挣4000元的公司小姐,为了买一个5600元的LV手包,愣是吃了两个月的盒饭,问她甘愿这样做的理由,她说无法忍受没有这包的日子里每天一走进办公室时同事看她的眼神。话说回来,当然也有另外的一类人,他(她)们因为有自己的活法而无需顾及别人的时尚。

当安迪一身大学生休闲装,第一次走进《RUNWAY》杂志的时候,基本属于后面这一类人。她看不懂满屋子投向她的类似那位上海小姐遇到的眼神,更奇怪她们为什么一听到某人要来了会如此惊慌;与她对比,在这幢大楼里,没人能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连米兰达·普瑞斯利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然而,如果《穿普拉达的女王》原著小说的作者把自己在纽约一家著名时尚杂志当主编助理的亲身经历写下来的时候,只是把那段职场辛酸用来吐吐苦水,顺便讥讽一下时尚,我想全世界的观众不会像现在这样,以将近三亿美元的票房,回应这部成本3000万的影片。除了对大演员斯特里普的崇拜,人们趋之若鹜前来观看的理由,是因为不管怎么说,时尚对人从头到脚的诱惑,以致把进入时尚界当作人生梦想,已经成为了当代生活的某种标志。
果然我们不久就看到了本片最赏心悦目的那组镜头——衬着轻快的音乐节拍,就范了米兰达王国的安迪焕然一新地走在上班路上,由于摄影机始终以同样的速度横移,再加上镜头的切换采用前景划过建筑物遮挡,十几身衣装的变幻就像在一个时空过程中发生,而每一套装束都搭配精心,那么有形、合体而且优雅,让你不得不承认其中的道行。导演特意请好莱坞“麻雀变凤凰”的专业户安妮·海瑟薇来演这个角色,更强化了时尚的无攻不克的威慑力,以及它那点石成金的魔法。再下来,安迪终于接过了每晚前去米兰达寓所送书的重任——这是每一任秘书被恩准为她正式助手的象征——当安迪蹑手蹑脚走进那所豪宅时,我甚至觉得这个镜头在哪儿见过,哦,这不就是梅兰妮·格利菲斯在《白领丽人》里第一次走进女老板西格尼·韦弗家那场戏的翻版吗?电影如梦,可怜天下做梦人!
出乎意料的是,影片却没有沿着麻雀变凤凰的模式演下去。随着场景挪到了时尚之都巴黎,透过外观的绚丽和华贵,我们看到了应酬得更自如、心里却更矛盾的安迪,她越接近奋斗目标越怀疑自己的选择;我们也第一次看到卸了妆而显得那么疲惫的米兰达,她的老态是她颐指气使精心打造的一切对她的回报。在外表与内心两种真实几乎同时的显现中,灰姑娘终于把已经到手的水晶鞋放回了原地。轻轻地,她走了,正如她轻轻地来……
于是安迪对我们说,时尚可以使人美丽,使人活得更有风采,但因为它是人创造出来的,人可以欣赏它,顺应它,却大可不必成为它的奴隶。有趣的是,就在前几天,也是在巴黎,第一次由一位中国人开了专场时装发布会,而关于这个发布会的最大新闻是,全场模特儿们都没有穿高跟鞋,因为那位来自中国的设计师认为,高跟鞋不符合人的健康成长的天性。

责任编辑/辛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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