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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婚姻制度变迁六十年


□ 刘 锋 吴小花

  半个多世纪以来,苗族婚姻制度发生了诸多变迁。本文聚焦于游方、婚姻仪式、两性距离与婚姻限制等要素来揭示婚姻制度的变迁。这些变迁与国家意志、市场原则、大众媒体、社会时尚、科学知识与文化传统等因素相关。这些因素分别作用于婚姻制度的各个层面,并促使其发生牵连性的变迁。
  关键词:苗族 婚姻制度 变迁
  
  婚姻是立足于人类自身生产的基点,是对人类性行为的制度性规范,也是一种制度存在。婚姻制度是一个由诸多要素构成的综合体,其中某些要素的改变,必然牵连到其他要素的调整,也往往会导致婚姻制度的某些变迁。本文以田野调查为基础,聚焦于夯巴苗族婚姻制度的几个要素,诸如游方、婚姻仪式、两性距离、婚姻限制等,揭示在多种因素的交织互动下,夯巴寨苗族婚姻制度六十年来发生的变迁。
  
  一、夯巴寨概况
  
  夯巴寨是贵州省施秉县杨柳塘镇夯巴村委会所辖6个自然寨之一,是夯巴村委会所在地。夯巴寨距杨柳塘镇政府所在地约1公里,距县城约16公里,有一条村民自修的简易公路通往杨柳塘镇。湘黔铁路、株六复线从寨边穿过。水源主要来自由山洞流出来的一眼泉水,供人、畜饮用和灌溉农田。
  “夯巴”是苗语的音译,意为“坡的上面”。夯巴地处山冲,半坡建寨,形成梯形聚落,坐东向西,建寨距今大约有六七百年的历史。原先的民居为木屋瓦顶,20世纪90年代后砖房逐渐增加。现有居民200多户,1000余人,除6户(王姓3户、杨姓2户、龙姓1户)外,其他均为吴姓,互相认同为同一家族。全寨约有耕地800亩(其中水田约520亩、旱地280亩),主要农作物有水稻、油菜、小米、玉米、豆类、花生、红薯、洋芋、高粱、花生等。山林约有500亩(其中柏树350亩,松树100亩,其他树木50亩),经济树种较多,主要有柿花树、桐树、桑树等。
  夯巴苗族与其他地区的苗族一样,在历史上有完备的社会组织制度,对社区具有强大的规制力。随着国家权力对乡村的深入控制,这些组织制度的大部分功能逐渐被国家基层组织所取代。然而当社会治理出现问题时,这些组织形式与内容也会再次被复制出来,以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长期以来,理老制、寨老制、议榔制以及鼓社制等自治组织,不仅维护了民族的发展和社区的安定,而且在资源管理和保护等方面也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二、游方的衰落
  
  传统是一个随时间流动的概念。出于对婚姻制度变迁的可参照性,我们在讨论当地苗族婚姻制度的变迁时,把老人记忆所及的20世纪40年代的婚姻状况,视为传统婚姻,但这仅仅是为了叙述和理解的方便。
  游方是苗族未婚男女的谈情方式,每个村子都有一个或几个游方坡,游方坡一般由相应家族所拥有。苗族未婚女子通过游方与外界可婚男性结成婚姻。由于这种谈情方式在人们的意识里往往与婚姻相关联,因此我们将其视为婚姻制度的一个组成部分。
  20世纪40年代的游方,可以说是游必有方。苗族都有自己的婚姻圈,游方是受婚姻圈控制的,至少有目的的游方是这样。男女青年在游方过程中往往要把相中的对象告知父母,父母再派人去暗地查访对方的情况。也有的父母,本来就有相互联姻的意向,然后才叫自己的孩子去游方,以便他们互相认识,考察对方。然而更多的情况是未经子女同意或见面,双方父母就为他们定了终身。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权力介入婚姻制度,政府反对包办婚姻,提倡婚姻自由,《婚姻法》保障了政府意志的执行。这时,夯巴游方除了群体性的对歌之外,私谈方式也多了起来,“私奔”婚也有所增加。
  20世纪80年代,男女游方的场所不再局限于游方坡,他们可以在芦笙场或集市的边角窃窃私语,也可以在大路上结伴而行。谈情说爱的时间在逐渐延长,有的谈上好几年才结婚,并不像以前那样匆匆见几次面就决定嫁娶。当时,两情相悦的男女往往要留下一年半载的时间来考验对方,他们的婚嫁已经趋向自己做主了。游方的时节也不像以前那样只局限在秋收之后、开春之前的农闲时间里,只要双方都有时间,他们就会不时地相约见面。
  进入21世纪以来,夯巴的青年男女几乎全部走出大山,或者打工,或者读书,或者工作,他们的恋爱场所和范围也已无限扩大。昔日热闹的游方坡上荒草丛生,往日飞扬的歌声也已销声匿迹。有些人干脆在游方坡上开荒,种上了瓜果蔬菜
  年轻的受访者告诉我们,他们外出打工不仅是为了赚钱,而且也是为了“游方”,因为他们的家乡已经没有适龄的女孩在家了。不仅年轻人走了,中年人也走了,其中有的还是锁上门,带着一家人走的。于是形成了空屋、空寨现象,寨子里只剩下走不动的老人以及需要老人照护的儿童。现在,游方这种单身男女之间的群体交往方式,已被化整为零,同时也失去其固定的时空性,变得越来越私人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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