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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信件(组诗)


□ 萧萧

●萧萧

  赐

一只小手

拨开了尘世的雾霭

伸到眼前

我不禁有些怀疑

体内的毒还没有洗净

就得到明亮的圣音……

忏悔衰老了

而我克制着内心的波涛

将所有不幸换成爱的露珠

将一个小小的生命

指认为欢乐无虞的天堂

  火 苗

狭小而黑暗的世界

一簇刺眼的火苗,被生命和神灵

命名为天光

大地翻卷,而我无限欣悦

在妻子隆起的肚皮上

看到一个辽阔、欣欣向荣的国度

孩子,我此生绵长的灯芯

这拥塞而盲目的人间

我不再迷失,不再怀着轻松的虚空

……仿佛皈依的头陀

行走于僻野黄昏,蓦然望见远处

有一星灯火的惊醒与慈祥

 写 信

现在,给我的孩子写封信

等他降生时

让他读到母亲不眠的担忧

父亲颤栗的欣喜

让他读到难熬的日子

有那么多灼热的火焰

照耀着低矮人间

它们来自黑暗的羊水里

让他读出天空蔚蓝,风雨雄劲

尘世有无尽细数的壮美

让他读出宽阔的爱,辽远的温暖

大地有—根春天的坚韧的琴弦

让他读出疼痛与微笑

沉重的花香与黄金

让他一出世,就成为—道闪电

惊起信里奔涌不息的怜惜

  归 还

现在,我以父亲的身份

打开生命的锦囊

以四十岁跌宕的悲喜,迎接

一个清新的晨曦

我在幸福的春天老去

捧着微颤的花朵

归还疼痛、劳役和信仰

隔着已不多的时光

反复教导自己——

安静下来,不理会日月星辰

也不安排无关的盛筵

  担心

孩子,你的母亲

正轻抚你的国度

捕捉你细微的心跳

她的眼神,充满焦虑

像—根敏感的探针

想获得大地真切的回音

孩子,不要调皮

请敲响洪亮、踏实的钟声

请在这个脆弱的母亲

无边的忧虑里

放下一块巨大的安宁

 晚到的礼物

四十年惶恐

换来—件晚到的礼物

憔悴不堪的生活

终于获得生命的怜悯

孩子,你是沉甸的礼物

我不能只是笑,还必须忍住泪水

在美好的早晨跟你细语

告诉你,一切还很稚嫩

我必须—层层

剥开日子繁琐的包装纸

庄重地将光芒紧搂在怀里

而后,让它飘教左右

再不肯离散

  责任编辑/夏海涛

  金洪申点评:这首诗语言质朴,情感深沉。不惑之年,喜迎新生命,敬畏、感激、欣喜、期待……一位父亲的心声尽现笔端。心理状态展现得真实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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