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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人而圣而希天


□ 孙 波

  “薄伽梵”(Bhagavat)一名,出自Bhaga,本义为“太阳”,引申为“光荣”、“尊贵”、对上之尊称等义。《薄伽梵歌》(以下时有简称《歌》者)为婆罗门教和今之印度教经典,其地位犹如基督教之新、旧约《圣经》和伊斯兰教之《古兰经》。《歌》之首部汉译本,是由徐梵澄先生于一九五○年在印度贝纳尼斯译出的,一九五七年出版于南印度棒地舍里的室利阿罗频多学院。与最早卫金斯(Charles Wilkins,1749?-1836)的英译,相去近一百七十年。据笔者所知,还有一部汉译本,为张宝胜先生所译,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于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出版。两本汉译风格不同,徐译取骚体,古雅;张译采白话诗,晓畅。两者参读,可加玩味,如《歌》之第二章第三节,徐译:“毋自陷于孱弱兮,此于尔非洽适!去尔心卑下之愁积兮,起!起!克敌!”;张译:“不要屈服于软弱,帕尔特!这对你的身份很不适合,敌人的惩罚者!站起来吧!快抛弃你心中的卑微怯懦。”
  薄伽梵歌记婆罗多大战,古信有其事,史诗作者名维耶索,平生事迹与时代不详。考史者大致推定诗成于公元前,或公元前五世纪。印度古有大部落句卢,以贺悉丁那普为首都(今德里所在地)。国王名逖多罗史德罗,目盲,其子朵瑜檀那失德,逐其叔班卓(已故前国王)之五子(皆贤,义当分国之半)流放于外,十有三年。时五人乞五邑以自安,朵瑜檀那不许,遂不免一战。句卢族好友雅达婆部落之君克释Krsna,欲解一家兄弟之争,愿以自身和自家军队作为两条件,为示无所偏袒,规定对峙双方只能任选其一。朵瑜檀那择军,克释遂尽委之,本人乃从阿琼那Arjuna(班卓三子,善射;张译为阿周那,另译为阿尊那)为御者。大战在即,阿琼那不愿意看到“至亲骨肉同室操戈以相剪屠之流血”的场景,故临阵忧伤而萌生退意,克释竭力劝说,阿琼那遂受鼓舞而奋勇作战。双方大战十八日,尽投四百余万人皆灭。最后阿琼那取胜而复国。“薄伽梵歌”为克释阵前说词,然皆托之于盲君御者桑遮耶之口,末章(十八)末节(七十八)有云:“彼处有克释——瑜伽主,彼处有帕尔特——神臂弩,是处即有吉祥,胜利,安乐,永恒大法兮!我思兮栩栩!”其说不外五个字:正义者必胜!
  关于这一神话故事的精神主旨,徐先生指出:“撰者之意,盖假一历史事迹,以抒其精神信念与宗教思忱。要其涵纳众流,包括古韦陀祭祀仪法信仰,古奥义书超上大梵之说,天主论之神道观,僧法之二元论,瑜伽学之止观法,综合而贯通之。”(《歌》序)一段历史传说,几乎涵纳了全部古印度文化的价值信仰。我们知道,印度文化传统有着超凡脱俗,极求向上一路的精神特质。由此,一个尖锐的问题被提出了:如此之广大超远的“精神与宗教思忱”何以要凭托世俗政治极端的形式——“战争”来表达呢?且别有意味的是,徐先生还视其为一阕“庄列之寓言”。我们如何来理解这“寓言”即托事(物)寄意的思想符号呢?其答案或可到先生对室利阿罗频多著述的另译中去寻找。
  先生曾在《玄理参同》(一九七三年出版于室利阿罗频多学院)的“疏释”中表达了对“战争”背后之形而上的理解。室氏为阐说“生死一体”、“永恒与暂时不分”的理念,引用了希腊古哲赫拉克利特的两句箴言,曰:“战争为一切之父,一切之王”;又曰:“天神皆有生死,人则永生。”室氏坦言,知晓赫氏此语的纯全之意已不可能,然而将其放到古印度神秘派,如《韦陀》的知识语境中也许可解其意。于此,室氏得出两点看法,一为“永恒者与暂时者不可分解”,永生者只存在于“争冲与变易中,即一继续着的死亡中”,“死亡”是世间一切生命和存在的前提;二是只有人,才有可能成为永恒的存在者,因为“永生的原则在人中内在”。在这里,战争是“死亡”的符号,而死亡则是生的前提,或生的另一种形态。即室氏所说:“宇宙底存在现似为一‘生’之进程,而实是一‘死’之进程”。“生与死”是困扰人类根质性的问题,因此,我们还须进一步追问:何以“死”是生命与存在的前提?为什么只有人得天地之独钟,而可能成为“永恒存在者”呢?对此,若不找到形而上的终极依据便不能予以回答。此回答,室氏原文不过五百多字,而徐先生的“疏释”之文字足有他的七倍之多。
  徐先生着重“探讨”的仍是赫氏之“简言”。不过,先生将其放到中、西、印更广大的知识背景中去解读,在相互比照发明中见其人类的普遍性。关于“何以人才有可能成为永恒存在者”,先生将室氏的韦陀之喻扩大到佛教。佛教保持了韦陀“天神有生死”的信仰,认为“诸天”(“天神”通常在佛经中译为“诸天”)若要成佛,便须加入轮回,在人间一道降生,经过修持才能获得解脱。后世瑜伽学亦同此说,想要与“至真”或上帝合一,必须在此世界或人间完成。这种只有人才有的特权,来自一个信仰的前设:“因为惟独人有此圣神性灵与至上神合契,而诸天则未有”,由此推定“与至上者合契或同体为一,即是得到永生”。从宗教人类学的角度来看,这种信仰性的前设,自有其发生学的原因,是无法用知识与逻辑求证的。所以先生说,这种信仰“在东方人看来是常语,因为惯熟此说,不以为奇,而纯用思智的西方学者,便以为绝不可解了。这是任人怎样去思维是思维不出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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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2004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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