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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斌诗歌散文


□ 梁小斌


梁小斌,1954年生。朦胧诗代表人物。1972年开始新诗创作,他的诗作《中国,我的钥匙丢了》、《雪白的墙》被列为新时期朦胧诗代表作品。《雪白的墙》获1982年全国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奖,入选新编高中语文教材。著有诗集《少女军鼓队》(中国文联1986年版)。作者自1984年被工厂除名后,一直靠阶段性的打工为生。他前后曾从事过车间操作工、绿化工、电台编辑、杂志编辑、计划生育宣传干部、广告公司策划等多种职业
在他淡出文坛、湮没市井的15年中,即使在生存最艰难的时期,他也从未放弃和中断过写作与思想。他走的是一条极为艰辛与寂寞的思想者之路。最近出版的《独自成俑》(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是从他一百多万字的笔记体手稿中整理出来的第一部随笔结集。无论语言技巧、文体风格,还是就可读性与精神内涵而言,这本书在当代随笔类作品中均堪称典范之作。

诗六首

两种温暖

树根已经被劈成柴禾就不能再劈了
劈树根的人先是蹲在树桩上琢磨
我不用火,这树根能否给我第一次的温暖
于是,他开始挥动斧头
树根的浆液却像火星一般溅到他身上
在他的棉袄上燃着
他只得脱去棉袄
而那正爬在地上睡着的长长根须
被斧头惊动后一跃而起
掠过滚动汗珠的白色脊背
他毫不退缩
伸展肢体
把这树根深藏着的温暖源泉全部汲取干净
柴禾,就是树根暖意散尽后的残渣
面对着残渣
把这不能再劈的树根送给有壁炉的人家
壁炉里的火,
像是被谁修剪过的红绸在悠扬地飘动,
令壁炉外的人朝火走去
迎向红绸拂送出来的第二次温暖
他昏昏欲睡
握在手上的书烤热后掉到了地板上
如同沉重的红薯
主人惊醒后在问
这是什么火,
一定已被谁嚼过了
这抽走了叶脉的红枫

一根烧焦的木桩上落着白雪
一根烧焦的木桩上落着白雪
白雪,将我去年留在它背上的指痕
勾画出来
我想问这使我细细凝望的颗粒
究竟是什么
这时风将一张别有树条的叶子吹到
栅栏上要我签名
这报春的通知书上没有提到木桩上的事情
那不是雪
我们全看错了
现在已经过了欣赏昔日落雪的时候
远方有春天
将伴随钟声而来
当我把那张报春的通知挂到另一户人家
的栅栏上再走回庭院
被钟声震露在地的正是木桩上的
颗颗白雪
直到被脚步踏黑

我热爱秋天的风光
我热爱秋天的风光
我热爱这比人类的存在更古老的风光
秋天像一条深沉的河流在歌唱
当土地召唤我在收割的时候
一条被太阳翻晒过的河流在我身躯上流淌
我静静沐浴
让河流把我洗黑

当我成熟以后被抛在地上
我仰望秋天
像辉煌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秋天像一条深沉的河流在歌唱
河流两岸荡漾着我优美的思想
秋天的存在
使我想起在耕耘之后一定会有收获
我有一颗种子已经被遗忘
我长时间欣赏这比人类的存在更古老的风光
秋天像一条深沉的河流在歌唱

母 语
我用我们民族的母语写诗
母语中出现土地、森林
和最简单的火
有些字令我感动
但我读不出声
我是一个见过两块大陆
和两种文字相互碰撞的诗人
为了找水
我曾经忘却了我留在沙滩上的
那些图案
母语河流中的扬子鳄
不会拖走它岸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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