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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婚


□ 高咏梅

  她自从接了那个神秘的电话.便抱着半信半疑的一颗心回家讯问了他.事情的真相就明目张胆地浮出了水面。

  他最初的反应先是一愣.紧接着连想都没想,竟然一口就认了。其实,她是多么希望他能死不认账,哪怕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也是好的。可是,他没有。他像抖露开一个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一样,在安检口,哧啦一声,就把拉链豁然撕到了两头。明晃晃的刀子瞬时就从包裹中露出了刀刃.寒光闪闪.可是他并不认为那是凶器,只是寂寞旅途中偶得了一把水果刀而已。既然搜都搜了,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他说.我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既然今天你问到这件事情,我也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我和她认识三个多月了,我很喜欢她。我要告诉你的大概就是这些,别的,你也没必要知道得太多。

  她虽然没有感觉到天旋地转,但也是五雷轰顶。她大睁着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这个让她十几年如一日全身心地为之付出为之骄傲的男人。泪水倾泻而下,纵横交错地蜿蜒在了她的脸上。

  他有的是理由为自己辩护。他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时兴起,没有把握住自己,这是他的过失。但是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值得反省的地方。她的家庭.之所以别的女人能伸进一只脚来,涉足其问,肯定是有原因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一心扑在女儿身上,过分地爱好舒适整洁,将注意力过多地集中在布置家用上.把个家天天擦拭得铮明瓦亮.却忽视了他的需要……

  她从小就有一个毛病.气极了的时候说不出话来,只有浑身打哆嗦。此刻,她又气又恨,筛糠一般。一时间,所有的力气都顺着筛子眼儿漏光了,只剩下了一副软软的皮囊。不过,附着在皮囊上面的.还有粗硬的尊严,跟大盐粒一般.一颗一颗,又咸又涩,腌得她钻心疼痛。她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再跟这个背叛者多费口舌了。当屈辱感兜头袭来,漫卷全身,那些大盐粒唯一的反应是离婚,坚决离婚!

  他压根就不是个肯落折耗的人。现在,既然她张口要离婚,他也就成全了她。当然,离归离.他还要拿出点男人的大度敞亮来,表现得情至义尽才行。毕竟,是他伤了她的心。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反正他也不是故意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多给她点钱算作补偿吧,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另外再把刚交了钥匙还未入住的那套大房子分给她好了。至于女儿将来跟着谁生活.那要看孩子本人的意愿了。对他来说,这都算不了什么。

  本来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现在,陈仓那头突然捂不住了,这边的栈道也就没有了再修下去的必要。第二天下班后,他连幌子都没打.就直奔那个女人的住处。家中发生的事,他开始是不想说的.后来女人的温存跟膏药一样帖上来,一激动,他禁不住将烦恼倾囊而出。对方听后不由一惊,继而心中暗喜。她在感情上是一个屡屡受挫的女人,心中横斜着深深浅浅的破坏欲和报复欲。原想只是玩玩的,小三儿并无心转正。可是,一听说前勤岗位突然要面临空缺.况且还是殷实之家的实职正房,难免心中就乱了方寸。这一次的颠鸾倒凤,两个人都有了一种猛然被推到了波峰浪尖上的眩晕。一床的奔放激越四面开花,呼啸而来的汪洋恣肆使整个乐章迅速拔地而起.盘旋升高至不可遏止处,酣畅的快感骤然释放,似瀑布般自高处跌落,泻入幽谷,激起回味万千重。这种裹挟了麻辣刺激的腥味儿,是他在家中无福消受的。人怎么还不是一辈子?得逍遥处且逍遥!他想,生活本来就是一个多棱镜,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得分从哪个角度来看。

  真是天上方一日,人间已百年。

  他在外面仅仅快活了一黑一白二十四个小时,再次回到家中时,看见她,他竟被吓了一跳。

  她突然苍老了。不仅面容憔悴,连内心都枯萎下去.整个人露出了凋敝之色。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她一开口说话,风向哐啷一声,突然变了。她一口咬定不想离婚了,甚至还说她能原谅他一时的擦枪走火,只要他回心转意,跟那个女人一刀两断,她完全可以既往不咎。她的两只眼睛里分明蓄满了两汪恼羞愤恨,可是被巨大的隐忍和怀旧框住了。她的忧伤,像秋天挂在树上的干巴叶子一般,已不禁风吹,只要她的睫毛稍一眨动,眼泪就似无边落木萧萧下。

  他的心里有些不耐烦起来,心中虽有隐隐不舍.但总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变来变去,跟拉锯似的,滋味实在难受,对谁都不好。可是.他表面上还真不能显得过于急躁。即使离了.他也不想立马把新人娶回家。他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必须得给舆论留出一段消化的时间。否则,他还想不想在人前混了?

  “女儿早该放学了。怎么还没回来?”他故作云淡风轻道。

  “我让她去外婆家了!”她低垂着头,期期艾艾地说,“那个鬼丫头,什么事都瞒不了她,眼神跟钩子似的.我现在真怕看她的脸。’’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哽咽了,眼泪吧嗒吧嗒地落,“我这妈当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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