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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雨花


□ 落达拉(达斡尔族)

作者简介:达拉,本名娜恩达拉,达斡尔族。1973年生于内蒙古莫力达瓦旗。作品散见于《民族文学》《青年作家》《芳草》等报刊,小说《等待被赎的黑羊》改编成电影《哈布库的羔羊》。鲁迅文学院第十二届少数民族作家高研班学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

  ◎达拉(达斡尔族)

  一

  都是那台缝纫机捅的娄子。凤瓜听说王贵要开裁缝铺,从偏厦屋翻出没有机座的缝纫机,掸了机头的灰,上肩迈脚,把卵石小径踏得像众人擂天鼓,脑袋后仰着出了庭院门。刚拐过前巷道,碰见了村长。胖墩墩的村长问凤瓜是不是又去哪个墙根讲故事了,讲故事咋还抬个机器?凤瓜脖颈子一红,说我去大妮家,不讲故事。

  凤瓜是个高个子的小伙,出脱得古灵古秀。哈石太能掐会算的牤牛生前说,凤,神鸟也。凤与风同音,凤是风鸟,也就是风。这凤瓜走路甩臂像卷着风,能把就要睡着了的吴占生吹得满面红光,眼眶子也泛出夺目的光来。哈石太的老老少少想凉风时便喊,凤瓜快来。凤瓜甩袖筒子来了,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奇事怪事,像一块块凉糕从嗓子眼儿吞人肚腹,人们就不那么躁了。这让吴占生的筋骨更舒展了,枝枝节节上如开了花,脸庞上跟压出的衣褶子一样细密的皱纹也嵌了朵朵花,谁见了都夸他身上香喷喷的。霞婆却说我男人不抹香膏的。风瓜有时候也说没故事了,吴占生就从人堆里站出来,目光格外灿然,一只手掐在腰上,一只手深情地一搂,搂出了哗哗的掌声,—对眼仁润汪汪的。掌声像琴弦拨出的乐音绕耳半晌了,吴占生才说,我的瓜,你给乡亲们讲以前的,讲个二遍三遍。围了一圈的人们也说讲以前的也行,凤瓜是春风,能把将死的木头吹出嫩芽来,也就能把老故事讲出新意来。吴占生不住地点头称赞,是春风,春风好呀。凤瓜便看大妮。大妮的脸颊飞来一抹霞,捏着衣角也要听二遍三遍。这么招人稀罕的凤瓜没骗过人,吴占生却被人骗了。

  那还是八年前或十年前的事。一个男的跟一个女的来兜售蝴蝶牌缝纫机机头,说是南方一家纺织厂上新品,急需雇用实在的缝纫工,一是免得乡下人进城务工,挤得城里人满为患,二又能控制诸如空巢老人、留守儿童等棘手的社会问题,这前前后后的村屯可都留了几十台呢。说得哈石太人户户都要留一台,梦想着足不出户,坐在炕沿动动手,一沓一沓的钱就来了。可一听要先付一千块,打的如意算盘把一个晴天打成了阴,刚泛上喜色的脸都抹了层层灰,庄稼还没挂豆荚,都出不起钱。吴占生出得起钱,就留了-一台。那男的临走时掏出手机说我这就告诉厂里,马上发一车皮布,这离火车站不远,发家致富就这么容易。吴占生送出庭院时说了一句话,货一定保质保量,我们跑不了。吴占生没跑,那俩人却跑了,再也没回来。霞婆不干了,跺脚骂遇到了一对狗男女,江湖骗子,是挨斧头剁的,骂自家的汉子没脑子瞎了眼败了家。吴占生被骂得眼前一阵黑一阵亮,一怒之下,缝纫机给扔进了偏厦屋。霞婆成天哭闹,哭坏了眼睛,做不得针线细致活了。

  大妮见凤瓜扛来了闲置的缝纫机,对她爹说,还是凤瓜有心,知道帮咱家省钱。王贵赶忙下了炕,趿拉一双懒汉鞋,转圈看桌上的缝纫机,伸手要摸,手却缩回来,往褂子上擦了擦,还是想摸,最后两只长满老茧的手抚摸了自己的脸颊,半晌才说,这玩意比耙子精贵。黄花也在脸盆里搓洗了沾满面粉的手,还多打了两遍皂,才上前摸了机头。黄花说,她爹,往后咱不用搂耙子也能往怀里搂钱了。凤瓜真有心!凤瓜的脸就羞红。王贵催黄花给凤瓜钱,凤瓜不要。黄花说这机器不是风刮来的,凤瓜你拿着。黄花硬是把五百块塞给了风瓜。

  二十一岁的凤瓜揣了五百块径直去扯了两丈多布料,三斤多棉花,过年时给他爹他娘缝新棉袄,又给大妮扯了几块耐看的花布,瓶瓶罐罐的也买了不少,酱油醋花生油精盐山楂罐头老白干,提了满满几大兜子,回了家。霞婆瞪着一双惊讶的眼,问凤瓜哪来的钱?莫不是讲故事讲来的吧?凤瓜说我卖了那台机器。霞婆喜上了眉头,说我的儿会持家,真是一头凤啊!

  王贵家有一台旧缝纫机,换个新机头就能开张揽活了,没想拆了旧的,安了新,滴了两壶机油,还是不走线,黄花缝不出个啥来。当晚,王贵挥着拳头,找凤瓜退钱。凤瓜说钱我花了。王贵不相信半天的工夫能把钱都花光了,就上手翻凤瓜口袋。凤瓜说就是警察也不能随便搜身,王贵叔你敢这样搜就是犯法。王贵说我要我的钱,犯了哪家的法?在庭院内撕扯起来了。黄花也跑来帮衬她的男人,扯凤瓜的耳朵说,凤瓜你这是坐王家房梁上撒尿,你巴不得我王家起不了家,让大妮跟着受苦吧?霞婆一看王贵两口来闹事,踹了门喊,大妮是块宝玉,我吴家也不往怀里搂了。说着甩出一盆水,连盆带水兜头砸到黄花的头上。

  庭院外站了里几层外几层的村人。黄花被砸了头,不跟霞婆斗,活生生把自己往几搂粗的榆树上撞,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吴占生不求儿子凤瓜给吴家祖上添光彩的房瓦,只盼早日抱上胖孙子,便暗自责怪凤瓜没有分寸,这么闹了一把,可怎么把大妮娶过来,气不打一处来,开了一扇窗,扔出了凤瓜的被褥说,我不是你的爹了。这话把吴占生自己烧成一截枯木桩,松松垮垮地瘫在炕上,转眼间,眼眶里面飘的是灰了。王贵一看吴占生倒下,拽着黄花的袖筒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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