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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传统在当下的喜悦与尴尬


□ 陆绍阳

  陆绍阳:男,1 966年出生,浙江临海人,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
  
  编者按:
  姜文蛰伏多年的新片《太阳照常升起》虽在市场上遭到冷遇,但不能否认这是一部有创意的影片。尽管这样的电影并非在中国电影的创作传统之内,但其非现实主义的大胆尝试,仍然让我们看到了一种改造中国电影现实主义创作模式的冲动。近年来,有这样冲动的中国导演不只姜文一个,但显然没有形成有影响力的美学追求。在市场压力巨大的今天,在美学和艺术上的创新基本被宣传、炒作上的创新取代的时候,我们是要向姜文这样的导演投去一种敬意的目光。当然,站在创新这根高悬空中的铜丝绳上,不仅要有走上去的勇气,更要有走过去的技巧。本期刊发此文,意在引起大家对于一种非传统创作思维的重视,并给予这样的思维以更多理论上的支持。
  
  一
  
  跃出传统,无疑是可喜的,因为它和创新联系在—起。
  列举近年的一些国产新片,如《疯狂的石头》、《门》、《恋爱中的宝贝》、《好奇害死猫》、《无穷动》、《梦想照进现实》、《英雄》、《无极》、《爱情呼叫转移》、《吴清源》、《箱子》、《第三种温暖》、《太阳照常升起》等,我们很容易把它们和传统的情节剧区别开来。这些影片中既有投资过亿的中国大片,也有二三百万元的小成本电影;既有声名远播的大导演新作,也有初出茅庐的新人作品;既有个人化探索明显的艺术片,也有地道的商业片,而这些影片无疑都在艺术创新上进行了可贵的探索,在题材、样式或风格上的创新力度都已超出了以往国产片,不再是对那些基本套路做翻版或精致化修补,可以说,中国电影的新一轮创新热潮正在形成。
  首先,在题材上对心理现实的开掘,如《门》《恋爱中的宝贝》《吴清源》、《太阳照常升起》等。影片《门》借助主人公的内心独白,探究其猜忌、嫉妒、犯罪行为的根源。《恋爱中的宝贝》在碎片式的影像外表下,展现了一个精灵般的女孩怪异的内心生活,飞舞的桌布、空中飘落的瓜果和蔬菜,只属于个人心理空间的情绪流动被大胆地视觉化。《吴清源》则没有情节的串联,没有高潮的提神,导演田壮壮并不追究事件的来龙去脉,而把力用在对气韵、神似的追求上,用含蓄、悠远的方式触及—个棋手毕生追寻的“中的精神”。在《太阳照常升起》中,姜文更是把心灵碎片聚拢在电影的万花筒里,他找到了进入人的精神世界的方法,靠意象和隐喻重新构造了一个现实,一个个精妙的意象像章鱼的触角一样向外伸展,引发种种联想。《太阳照常升起》本质上更接近诗电影,镜头的组接类似诗的连接、逻辑,姜文使平常的生活和生命带着神秘的力量飞起来,幻化成具有审美功能的艺术话语。像这类注重对人物心理空间开掘的影片明显带有现代电影的意味。在传统电影里,电影人努力建构的是一个有形的世界,可以触摸到的,可以经验的,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其存在。但我们同时也面对另一个无形的世界——人的心灵世界,在电影作品中探索这样的世界也一样有意义、有价值。
  其次,在结构处理上大胆突破传统的线性逻辑,如《好奇害死猫》、《三峡好人》、《爱情呼叫转移》、《第三种温暖》、《英雄》等。尽管这一做法在世界电影史上屡见不鲜,但在中国电影的创作实践中,仍然是对传统的一种可贵的创新与突破。《好奇害死猫》在叙事上采用拼图式结构,对一部悬疑片来说,拼图式结构和限制性视角提供了一种结构上的便利与支持,它对真相的揭示起到了天然的遮蔽作用。而延续对底层人物关怀的《三峡好人》,在叙事上也不再平铺直叙,而用两个相对独立的故事板块搭起完整的框架。《爱情呼叫转移》则用小品式的片段,重构了当下的城市空间。《第三种温暖》由三位导演各自拍摄的独立段落构成,通过小人物的故事,描绘出对现实的另一种想象。前一段时间饱受国内媒体批评的《英雄》却受到当代著名社会学家、哲学家齐泽克的青睐,他认为影片有一种芭蕾舞般的柔软美感,他特别推崇《英雄》的叙事方式,这种以空间替代时间、共时性置换历时性的创作思维使叙事时间受到人为的阻隔,从而有效地延缓了结局谜团的破解。
  第三,风格样式推陈出新,如影片《疯狂的石头》、《无穷动》等。像《疯狂的石头》这样的影片样式在内地的中国电影发展中是不曾有过的,人物和场景看似写实,却经夸张和荒诞体现出一种纯粹的喜剧精神。《无穷动》则利用家宴与麻将桌,在一个单一的场景里不动声色地展开了一场女人之间的心理较量,用语言的快感替代时空的变化。无独有偶,《梦想照进现实》也呈现出一个“话语空间”,它借助一个漂亮的女演员和男导演的夜话,探讨现实与梦想之间的关系,并将“王朔语文”发挥到了极致。夺得第30届开罗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的《芳香之旅》,堪称中国式的公路电影,影片将现实关怀和历史记忆巧妙地融会在一次旅途中。歌舞片《如果·爱》,也使我们的银幕增添了一种写意的电影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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