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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老天府:失却桂冠为哪般?


□ 刘 睿

  关中平原、华北北部、太原附近、江南地区、闽中地区和沈阳地区等6个老天府在“圈点新天府”时黯然落选,是因为人口压力、气候变化、自然资源、环境问题还是生活方式变迁?作者采访了多方学者后,仍然认为答案很难以某种肯定的方式给出。好在危机与希望的关系从人类诞生的时候起就紧紧纠缠在一起了……
  
  
  在北京房价疯涨的2007年陪着朋友看楼盘让我对北京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掂量着银行里有限的那点存款,我们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北京西南五环外的卢沟桥畔。在那里,有两片标榜“美式新生活”的楼盘沸城和晓月城正在拔地而起。十几座二十多层的密集高楼俯瞰着南面空旷的永定河床。宽阔的河床依然干涸着,一条正在施工中的水泥通道从彼岸延伸而来,这就是输送“南水”的总干渠将来穿越永定河的通路,然后这条地下调水涵洞将从两个小区中间悄悄穿过,暗涵工程头顶车水马龙的西四环路和一线地铁,在接近终点颐和园团城湖时才会浮出地表成为800米明渠。
  充满现代感的沸城,只能隔着管子“感受”身边的激流。清清汉江之水流淌到北京的时候,卢沟老桥仍将孤零零地架空在干涸的永定河上。清朝曾经出过一本《浮槎图》,张宝将他的旅行见闻都绘制下来,收录其中。其中“卢沟晓骑”一幅,远处西山叠现,近景孔桥之下流水湍湍,是永定河当年难得的“白描存照”。今天地平线上几何形的高楼耸立,实在与画中的意境相去甚远。
  2007年国家环保总局发布了一项通知:对长江、黄河、淮河和海河四大流域内部分地区实施“流域限批”,暂停该地区除污染防治和循环经济类以外所有建设项目的环评审批。这个通知立即引起了广泛关注,从种种舆论,我领会了一致的潜台词:中国的GDP需要更多的“含绿量”,中国的发展需要强调可持续。
  从史籍来看,包括北京所处的华北北部在内,历史上我国曾有7个自然地理单元被冠以“天府”的美称。7个“老天府”除闽中以外,全部分布在上述需要特别重视生态环境的4大流域。事实上,这些“老天府”至今仍是中国人口最为密集的核心区,也是流动人口向往的经济热土,仍旧关乎大量人群的生活幸福感。
  可是,在《中国国家地理》“圈点新天府”的活动中,除了成都平原依然在列并高居榜首,其他诸如关中盆地、太原、沈阳地区、华北北部、江南太湖平原和闽中地区则黯然落选,全部被排斥在新名单之外。曾经山川拱戴、物丰水奇、时无荒年、百姓安居乐业的这些老天府为何遗失了桂冠?
  
  6个老天府的黯然落选,应从哪里寻找缘由?
  
  
  正值奥运之年的新北京无比忙碌,忙着担当国家的首都、政治和文化中心、教育与学术中心、科技与经济中心的种种角色,提起“老天府”,就像翻出压箱底儿的一面旧幌子一样,令人突然一呆。
  2008年的1月7日,一项名为“中国公众环保民生指数”的报告在京发布,对应的指标分别为:公众的环保意识、环保行为和环境满意度。尽管北京刚刚在巴黎获得了“大气污染治理特别奖”,但是针对中国大陆31个省会城市及直辖市的调查结果表明,北京在环保意识和行为方面名列第三和第一,而环境满意度却是倒数第三。
  事实上,尽管希望到北京生活和工作的人总是在全国城市中位居前列,但北京从不被认为是一座宜居城市,最突出的问题是水资源的匮乏。北京有多缺水?按联合国分析指标,人均水资源量在500-1000立方米为重度缺水,北京人均水资源年占有量仅仅300立方米,仅为全国人均的八分之一,世界人均的三十分之一,比处在沙漠地带的以色列还低。水资源是基础性自然资源和战略性经济资源,也是环境优美的福地乐土的最重要的审美标准。
  我无法忘记曾经读过的王同祯的一部《水乡北京》,字里行间洋溢着氤氲清泠的韵律,勾勒出一座河湖纵横、清泉四溢、稻花飘香、禽鸟翔集的美丽城市。这本书唤起我对北京之水的许多怀想:京城过去的水脉是极盛的,元代的水利科学家郭守敬,引白浮泉、开通惠河,还在今天紫竹院的位置设了广源闸,蓄积成水库,成了当时北京重要的“大水库”经过一番胸有成竹的改造治理,南方漕运的船只便可以直达积水潭码头,那一片蔚为壮阔的湖面,覆盖了今天市中心直到北三环附近那么大的面积。首都博物馆有幅积水潭码头的巨幕场景,桨声灯影、舟船云集,活脱脱的江南形貌。但是后来北京的水发生了什么事?
  另外一座城市的情况也非常严峻。太原,有一条宽阔的汾河,玉带似地横系在城市的中腰,这样的城市会缺水吗?太原城外还有一座晋祠,名列郦道元的《水经注》,流音笼碧、鱼沼梁飞,当年李白曾坐船畅游晋祠。直到明代,晋水仍能行舟,可见当时水量之大。然而近15年间我3次去看,“永赐难老”的晋水之源难老泉,龙嘴里流出的水珠一次比一次艰难,晋水也渐渐流到了它的尽头。有数据表明,太原城市人均水资源为173立方米,比北京还要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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