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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反应(外二首)


□ 才 贝

  终于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七月的拉萨河
  在夜晚狂涨
  两岸的青稞瞬间结籽
  
  我的灵魂缺氧
  我要呼吸这高原的绿氧
  我唯一的两个魂
  
  一个寄在八角街一块温润的绿松石上
  而另一个就藏在袖珍藏狗的眼睛里
  
  我捂紧藏袍的衣领
  扎紧靴子
  我甚至闭上了嘴巴
  我不能再丢了什么
  
  我的头剧烈地疼痛
  大脑的某一根神经
  粗糙而生硬
  并不适宜任何细腻的思考
  手脚也变得缓慢
  
  天亮之前我必须回去
  
  我像一张轻飘飘的风马
  吹落在拉萨青稞酒的街道
  
  我甚至玩起了害怕的游戏
  
  天黑请闭眼
  有人说
  
  我必须回去
  天亮之前
  我不能再丢了什么
  
  羌塘
  
  在羌塘,最一支烟
  我要在这块高地彻底放低姿态
  听听自己心脏的声音
  再清理我的肝和肺
  
  羊群就在城邑周围
  清晨的羔羊走向白云深处
  
  温热的酥油茶把一只小猫的温顺
  带进我的理念
  
  风让羌塘之城变得
  有些朦胧
  
  经幡飘动的地方
  阳光的身子哗哗摆动
  
  香草的天空
  小鸟也飞得很低
  
  我想探望的那只黑色牦牛
  独自在河边饮水
  它的族群就在不远的山上
  
  草地温度越来越高
  大地越来越软
  
  渐渐陷入泥土
  不能自拔
  我
  
  太阳城
  
  拉萨
  不是我一个人的
  
  阳光
  这八角街不变的转经筒
  被岁月的大手转动
  一刻也不停息
  
  日照到处都是
  把一些人晒黑了
  让一些人更健康
  还有一些人 毫无知觉
  
  第一个踩出圆形脚步的
  是谁?
  
  阿妈拉
  穿过廉价的叫卖虚假的饰品
  摇着手中的经轮
  慢慢走向大昭寺
  柏枝渐次升腾的浓雾
  包裹了油腻的大昭寺
  
  热风猛烈地撞击在
  阳光——这明晃晃的大鼓上
  
  绛色的僧墙写着无字的经文
  阳光轻声阅读
  这族群的记忆
  
  所有人苦苦寻觅的
  拉萨的秘密
  就在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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