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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手记


□ 陈元武

冬天手记
陈元武

[壹] 记忆中的火焰

一把火能够点燃什么?是一个季节的太阳的力量,是他们认为的最为适当的感恩方式:土地、阳光、水、空气,所有给予他们收获可能的因素。火带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快乐,当隆冬降临的时候,他们获得了土地和太阳的厚赠。
田野里到处是烧荒的火,或者可以称之为燔野之火。农民们将火柴擦燃之后,轻轻地往稻草垛上一扔,很快,火焰就蔓延开去,成为一种燎原之势。那些火让还未来得及逃离的昆虫和鸟儿成为殉葬品。火焰底下的田野,黑色的面积在不断扩大,火像一群不可控制的野兽一样,四下里奔突并不断地占领另一块稻田和另一堆草垛。燎火是这个村庄收获季节的最后一个仪式,燔原始于远古的农耕习俗。火是村庄的另一个太阳,不仅仅因为冬天的寒冷,火带来了村庄的庄严时刻。一个季节轮回即将结束,在火焰燔过的田野上,黑色的灰烬里是他们为下一个季节轮回准备的丰盛礼物。寒冷在黑色的灰烬上覆盖上了它的白色,一切都归于永寂。在寂静的沉默中,水的跫音也听不到了。冻结是所有一切的终点,像一页翻过去的日历,在最后的一张的背面,是空白、寂静,听得到什么?在它的下边是另一本即将翻开的崭新的日历。“当黑暗降临的时刻,那一支记忆中的火把在荒野中点燃了,它很微茫,渺小,似天上的星斗一样,它在缓缓地移动着,越来越近……”若干年前,我在一篇日记里写下这样的话。当时,我在一个旧书摊上买到一本普列什文的《大自然的日历》,里头有个章节写一只忍受不了严寒的麻雀勇敢地冲向一堆林中篝火的细节:“那只鸟儿尖叫一声,像一支闪过的箭矢,直向熊熊的火焰射来,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鸟的身体化为一团闪亮的火球,它来不及惨叫一声就永远地成为一缕轻烟,一团黑色的炭烬。”
记忆中的火把只是在冬夜里才显得格外的温暖动人。当一个夜归者踩着地上厚厚的霜粉,一步步地靠近村庄,靠近自己那个亮着灯光的小屋时,他的内心就会像火把上的那团跳跃的火焰一样,欢欣无限,火,在寒冷寂静的冬夜里,总是比星光更为温暖,更为靠近。
当燔野的火焰熄灭之后,留给冬天漫漫长夜的只有那满天幽幽闪烁的星光,黑暗大面积覆盖了大地,像一个只向上敞开窗口的盒子,村庄和大地笼罩在其中。霜粉纷纷落下,在干燥的空气中摩擦出一种类似于金属的尖叫。我们捂着冻得生疼的耳朵,脸上是风刮过时锋利的刃沿切割的剧痛,皮肤似乎要裂开,红色的肉翻转出来,我们不敢大声说话,嘴角每一次张大,就会有血从裂口流出来,流到嘴里甜腥甜腥的,那是自己的血啊!寒冷的风不会体会那种疼痛和甜腥的味道。脚下的道路坚硬而崎岖,我们手持着一支火把,向着家的方向走去。火把上的火焰被风吹得呼呼直叫,火焰被风向后撕扯着,那团飘忽不定的红色火球像一个最靠近内心温暖之处的太阳。这么说有点玄乎,事实上,它的确是太阳的一部分,是普罗米修斯从宇斯之车阿波罗上偷下来的,他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今我们手持着这团繁衍下来的火,我们走向温暖的归宿。远方的村庄,浮在了一片昏朦的灯光之中。那是温暖的怀抱,虽然,与博大而辽远的星空相比,它显得渺小而微茫。
“我们在黑夜里高举着火炬,不仅仅只是为了照亮自己脚下的路,同时也照亮了别人,照亮了远方一个等待者的视线和温暖的欣慰。”一个诗人这样写道。我们手持着火把,冬天的严寒就会远远地躲开我们。

[贰] 那些我们需要记住的荷花

Hush up、Hush up你们必须在秋露降临之前开放,你们承接着夏夜的微风和清凉,雨水汇集成你宠大的叶子上滚动的珍珠,它们跑来跑去,就像少女的眼眸一样闪忽不定。

如今,时光已去,仲夏夜的繁华和梦想已经消逝。冬天来临,你们早已经变成了一堆白碜碜的骨骸,你的宽大如绿色的裙裾的叶子呢?你的绯红如美女之腮的花朵呢?你的如少妇健硕乳房般的子房呢?你的如贝母一样洁白的籽实呢?你袅娜的舞姿哪里去了?你那翩若惊鸿的身体——修长、亭亭纤纤,如今只是昭梦一瞥,禅说:如一切来,如一切去。荷已经消逝,它只能美丽在夏季。
荷塘已经干涸了,只有局部的泥沼和小水洼,已经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莹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辉。上边静静地躺着昆虫的尸体,在冰层之下,是依然顽强地游动着的小鱼和不知名的水虫儿。早已干枯的荷叶像被岁月腌制得陈旧而且残破的一页页信笺,从被退回的破信封里掉了出来,散落一地。密密麻麻地记着的文字已经被水浸渍得模糊不清了,唯余细细的脉络,像一张精心预设的保护网一样保护着那薄薄的纸笺,水渍得暗褐色的枯荷叶,是谁不慎遗落的信笺?我想辨认几个可能的字迹,从而就中破译出什么掩藏的秘密,可是我一无所得。那上边只有我无法辨认的暗纹、斑点和虫咬的伤口。一枚叶子枯萎在干枯成灰褐色的荷芰上,高高的荷芰始终不肯向冬天的淫威低下高贵的头颅,即便死亡。也要像美丽的女神一样。像那只被巫师下毒的天鹅王一样,站立着直到咽气,波特莱尔在他的诗中写道:“我只要一次最完美的开放,然后就死亡,万劫不复也无憾!”朱耷在他的荷画里多次地重复这样的枯荷、玄色鸟,而且冷眼横向天,他的八哥竟能立于枯荷芰之上稳如泰山,白眼示人,以示独立世外,冷眼世态炎凉的愤士作派。他的荷虽枯犹生,写出荷的铮铮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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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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