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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T.S.艾略特的保守主义传统观


李兆前

  T.S.艾略特曾申明自己是“文学上的古典主义者.政治上的保皇党,宗教上的英国天主教徒”,并进一步解释说,所谓政治上的保皇党是指一种“温和的保守主义”。埃德蒙·柏克通常被认为“温和保守主义”的开山鼻祖。柏克的保守主义思想一直以来影响着英国以及其他一些西方国家的政治传统、各种思潮以及主流意识形态,显然.艾略特认为自己的保守主义与柏克以及早期英国温和派保守主义是一脉相承的。

  保守主义的概念

  现代政治可以说是保守主义、自由主义、社会主义三大主要政治倾向以及运动之间无休止的争吵和对话。中国学者王皖强认为,保守主义有两种含义。小写的保守主义指“所谓自然的保守主义或人们心目中的守旧思想”。大写的保守主义指“与保守党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一整套连贯一致的政治信仰和意识形态。”中国学者钱乘旦等说,“保守主义是英国政治文化史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现代社会和政治保守主义产生于英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那些反对激烈变革,反对革命的人,被称为保守分子。由于当时的革命对象是君主和贵族,所以保守分子又被称为保皇党人,因此,艾略特称自己是“政治上的保皇党”。柏克的《对法国大革命的反思》被公认为是自觉保守主义诞生的标志。休.塞西尔在他的著作《保守主义》中总结说,《对法国大革命的反思》阐释了六大主题:强调宗教以及国教的重要性;不主张激进的变革;坚持社会等级制;支持私有制:社会是一个有机体:社会具有连续性。这六大主题一直以来被认为是保守主义的基本信条和原则。

  艾略特自称为温和保守主义的继承者。的确,他的《为兰斯洛特·安德鲁斯而作:风格与秩序》、《追异神:现代异教入门》、《基督教社会的构想》、《文化定义札记》等批评文集、政治诗歌《克里奥兰》,以及《传统和个人天才》、《政治文学》、《现代教育与经典》等一些论文较为直接和集中地表明了他的保守主义的社会、政治和文化主张。他的社会和政治保守主义思想主张保守一些传统:社会等级制传统、基督教传统,等等,借此抗议激进的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以及它所倡导的变革、绝对自由、平等和民主等。

  传统的概念

  通常,延续两代或者两代以上的被人类赋予价值和意义并且“从伦理道德上能够接受的所有事件和经验教训”都可以看成是传统的。按此意义,传统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值得称道的美好事物。然而,随着反传统的法国大革命烈火的蔓延,“传统”成为了崇尚“扫除既有体制,匆促而彻底地变革为特征”的革命激进主义者坚决要毁灭的旧的和落后的惯例、信仰、制度的代名词,传统以及推崇传统的保守主义思想被烙上了“无知”、“迷信”、“守旧”、“反动”等印记。尽管如此,罗杰·斯克拉顿认为,传统始终是保守主义者的社会天性不可或缺的终极概念。作为一位自觉的保守主义者,艾略特不但对“传统”进行了本体分析,还在逆境中著书立说,从文化、宗教和社会制度等方面为传统进行辩护,形成了自己的保守主义传统理论。

  首先,艾略特对“传统”本身进行了辨析。在现当代,“传统”备受轻视,艾略特深谙其道,却反其道而行之,对传统赞美有加。他在《传统与个人天才》中说,传统不是通常认为的“代代相传”,也不是因循守旧、“回到过去”或者“原地停留”,因为这种“仅限于追求前一代,或者盲目地或胆怯地墨守前一代成功的地方”的传统形式是死路一条。他在《追异神》中谈到,“传统包含所有的习惯性行为,生活习惯和风俗……这个词在我们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个贬义词,但对我来说是充满意义的珍品……我希望用这个词尽可能涵盖我们生活中称为习惯、教养和环境的东西。”艾略特眼中真正的传统应该是历代具体时空中的人类体验以及其智慧的结晶,是美好的过去与现在形成的“此在”,是“实质性的”,是“在地点和时间上”的“现在,英格兰”,因而是伟大的,应该竭力加以守护。艾略特的传统定义对“此在”的强调折射出了卡尔·曼海姆所说的保守主义最本质的特征之一:传统是具体的,是通过实用方式对直接事物和具体事物的坚持。

  传统是“过去与现在的融合”展示了艾略特的传统理论的另外一个主要内容:传统让人类经验形成一个连续体。这种传统观蕴涵着保守主义的“社会连续性的原则”。从时间维度看,传统整体既是循环的,也是前行的。所谓循环指的是,尽管他一再强调生活、文化以及社会活动的具体时空性’但是有些东西是绝对的,是永远的行动标准,也就是说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地试图改变,应该而且也正在改变,但是改变受制于由来已久的标准。在《四个四重奏》中,艾略特表达了他的这种循环传统论:“我们将不会终止我们的探索,我们所有的探索的终结/将来到我们出发的地点/……/就是人们曾经开始的地点。”

  另外,艾略特的“传统是前行的”的观点说明他并不“守旧拒新”,他强调的是人人该有的“历史感”,代表着“一种理想秩序”,因而他提倡“变化的传统”。在《传统与个人天才》中,他以作家为例说,历史感意味着作家们的艰难创新、惊险的些许突破始终是在前辈作家作品所形成的传统中的“非逃脱过去的向前行去”:历史感使一名作家具有传统性,使他最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在时间中的位置以及自己的当代性。“理想的秩序”与“历史感”是密切相关的,历史感让“我们”意识到传统的存在,秩序感让“我们”意识到传统会变迁,同一传统在历史的长河中会不断变化,不同的时代铸就不同的传统,“我们”的传统只是爱德华·希尔斯所说的“传统的延传变体链”中的一个变体而已。不管传统如何随历史一社会而变迁,我们还是能找到“一股主流”,一些绝对的永恒的东西贯穿始终。艾略特强调传统的改变,不拒绝进步,但是这些改变和进步应该是自然发展的结果,这体现了典型的保守主义对“自然法则”的尊重和“审慎与渐进”式发展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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