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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奔跑的红高粱(诗歌)


□ 冯连才(回族)

收枣儿

“收枣儿呦!”

东一杆打落红云一朵,

泻下一条玛瑙的小河;

“收枣儿呦!”

西一杆搅乱树上的清波,

红宝石哗哗坠落;

“收枣儿呦!”

又一杆赶跑了贫穷和饥饿,

幻想变成了崭新的现实,

票子把荷包撑满。

日子呦,就像熟透的枣儿一样红火,

轻轻托在手上——还怕碰怕磕!

黄土地

黄土地像父亲

浑厚、真实

日子在土里流淌

爸爸把命运耕耘

黄土地像母亲

慈祥、安谧

我走千里万里

根总扎在妈妈的怀里

黄土地像自己

朴实、平凡

汗滴和谷粒一起丰满

我把自己种在土里

辘轳转动在山村的黎明

辘轳,唱着优美的山歌

把山村摇醒

老汉,站在井台上

浇出遍野的黎明

小曲,顺着山坡滑下来

裹着他笑醒了的梦

从嘴角冒出了一缕青烟

在他眼前慢慢消失、消失

像往昔斑驳的伤痛

他祈祷着,让祖辈的

辘轳在他手中消失

他奋力地摇着

用一支古老的山歌

去牵引现代喷灌的歌声

此刻,晨曦扑进了他的柳罐

他摇啊摇

就用这金色的阳光

浇灌满山的一片葱茏

乡村晨曲

月儿弯弯

勾出了啼晓的第一声鸡鸣

河水涓涓

把银色的琴弦拨动

马蹄哒哒

踏醒了大地的酣梦

吆喝声声

撞落满天群星

“啪!”

鞭子甩得好响啊

抽动了千家的门轴

小村的笑声

捧出个鲜嫩嫩的黎明

给楼外墙刷一层阳光

一根绳索,一把刷子,一个漆桶

把日子提在手里的农民工

吊在高楼外墙上

正在给楼外墙美容

他们高高低低,上上下下

两脚腾空,左右晃动

身体像水桶悬在绝壁上

左一把右一把,气喘吁吁地

给楼外墙刷上一层阳光

他们忽儿像蜜蜂飞舞,远离墙体

忽儿像壁虎贴在墙壁上

漆桶是他们手捧的饭碗

有时盛着喜悦,有时盛着疼痛

他们的身上脸上沾满漆点儿

如同五彩缤纷的花朵在空中开放

墙体刷好了,城市漂亮了

灰暗陈旧的楼外墙开始明亮

他们如释重负

抽一支劣质烟品尝城市滋味

撸一把额前的汗珠甩在地上

大地溅起一捧太阳的泪滴

不知道他们的劳作

同城市的明亮是否成正比

追求光明是他们一生的向往

奔跑的玉米

披着绿色盔甲

一身的土气

和黄土贴得最近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和星辰最亲密

南方北方洒下他的身影

东方西方布满他的足迹

用坚硬和团结回敬

不屑一顾的眼神

想家的时候,喝瓶啤酒

望着星空,数着岁月

这些长脚的植物,在城里

经常用美梦打发乡愁

或金黄或雪白

都是咀嚼生活的牙齿

贫瘠的土地也能扎根

一生在大地上奔跑

他粉身碎骨

喂饱了无数的饥饿

抵御了无数的寒冷

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儿

没什么奢望

只要有一缕阳光

他就感到温暖

还是怀念故乡

我喜欢儿时的乡间小路

晴天,跑一跑尘土飞扬

雨天,走一走满脚泥浆

我喜欢儿时房前屋后的柴篱笆

上边爬满了肥硕的豆荚和喇叭花

蝉儿歌唱,麻雀叽叽喳喳

我喜欢儿时农家的牛棚和羊圈

为牛羊过冬的干草垛

和转着干草垛捉迷藏的童年伙伴

我喜欢儿时青砖瓦屋内冒出的缕缕炊烟

和月光下风吹草动的土围墙

满院子的桃花、梨花、枣花的醉人芬芳

我喜欢儿时辘轳从龙井里提上的清甜水

还有龙王庙前的老槐树

一路走一路歌唱的村边小河

养育我的故乡,你是父亲握在手里的

镰刀和锄头

无声无息,默默无闻

责任编辑 陈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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