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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军刀


□ 刘宁

  正宗瑞士维氏军刀一般有5个版式:

  1.全能冠军:又名瑞士冠军,厚3.3厘米,重185克,拥有32项功能,售价596元;

  2.游击兵:长9.1厘米,宽2.6厘米,厚2.3厘米,重120克,拥有21项功能,售价367元;

  3.攀登者:厚1.8厘米,重85克,拥有14项功能,售价225元;

  4.逍遥派:厚1厘米,重32克,拥有10项功能,售价148元;

  5.经济版野战军:长9.1厘米,宽2.6厘米,厚1.3厘米,重65克,拥有13项功能,售价137元。

  以上这些关于瑞士军刀的资料,读起来有点鸡零狗碎的味道。这是我从当年我的朋友兼邻居陈兵的一个漂亮的牛皮笔记本里摘抄下来的。

  陈兵的这个笔记本所记录的内容,驳杂零乱,如果大致归纳一下,有这么几类:过时的当年的流行歌曲的歌词;过时的当年的一些明星档案(多数是女明星);过时的和有些仍在流行的名人名言;战友和同学的通讯录(其间我发现了我的名字);以及一些看似深沉其实好笑的,不知因何而发的感慨;还有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实在无法归类的东西。就其内容而言,就是那种常见的,处于青春期的年轻人写下的梦呓文字。除了那些关于瑞士军刀和各种武器枪械知识的资料性记载,能显示出主人比较独特的个性以外,基本上没有更有趣的什么东西了。处于青春期的人,都爱写下的这些东西,真的是大同小异。

  至于陈兵的这个笔记本,是在何时何地,如何被我占有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其实这无关紧要,如果非要交代,那就算是我顺手牵羊,从陈兵那里偷的吧。平时它就躺在我床铺的下面,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报混在一起,因为现在我要写这篇关于陈兵的故事,才又把它翻了出来。当时它满是尘土,像个满脸晦气的犯人。我用一块抹布把它擦抹了一番,才逐渐显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我打开它,一页一页地翻阅。一些流逝已久的往事便在我的翻动中,一片片地,重又清晰起来,就像蜥蜴被斩断的尾巴重又连接起来一样。

  身穿草绿色军装,站在石板街五月阳光下的陈兵,分外醒目。那年陈兵已经复员了正在等待分配工作。认识陈兵的人都知道,陈兵很快就会上班,成为一名铁路工人,一个月能挣到两千多块钱的铁路工人。

  陈兵虽然已不是一名首都卫戍部队的士兵了,但仍然喜欢穿一身草绿色的军装。陈兵是个又瘦又高表情严肃的青年。他的军装肥大飘逸,还喜欢把两只裤腿挽起来。陈兵站在那里的时候,总是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这就是那年夏天来临前,陈兵留给我的印象,像一张崭新的初次流通的人民币。

  那时陈兵正好就站在鱼贩子张利的铝皮鱼池旁边。

  张利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陈兵,张利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杀一条青鲤鱼。他一手压着那条肥硕的正在奋力扭摆的鱼,一手挥舞起那只脏兮兮的沾满血污的钢丝毛刷子,狠砸鱼头。第一下他砸得很准,但力道明显不足。在他准备砸第二下的时候,那条大鲤鱼竟然神奇地挣脱了他的左手,跳了起来。张利的衬衣领口和胸口上,甚至他的下巴上,都被这条鲤鱼溅上了许多脏水珠和血。

  张利那天穿了一件雪白的新衬衣。那天,在我们石板街菜市场见过张利的人中,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这一天衣着的细节。难怪事后有人说,这真是该着了!张利穿衣服一向邋里邋遢的,那天却偏巧穿了一件白衬衣,还是件新的。

  买这条鱼的臭娘儿们刘水萍,也被突然跳起来的青鲤鱼吓了一大跳。她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哎呀!我的妈呀!它还没死!”

  张利恼羞成怒,重新捉住它来了第二下。鱼头就这样被砸扁了,一只眼珠子都被砸了出来。刘水萍跺着脚喊:“这条我不要了。我是要吃鱼脑子的,我最爱吃鱼脑子了,可鱼脑子都被你砸飞了!”

  张利并不吭声,头也不抬地挥舞着钢丝毛刷子,飞快地剥鱼鳞。十秒钟后,鱼鳞剥光了,五秒钟后,鱼肚子也被剖开了。又抠又拽,他从鱼肚子里掏出一把血淋淋的复杂的东西。

  按常理,杀完鱼,是应该在水桶里为顾客洗一洗的,但张利却把那条不断滴答着血汁的鱼,直接扔进了一个塑料袋里。

  张利站起身后,把包着塑料袋子的那条鱼,扬手丢进刘水萍自行车把前的筐子里。一边擦着手,一边说:“十六块八,一毛不能少。”

  “你这是干什么?”刘水萍提起尖细的嗓子,愤愤不平地说,“我说了,这条鱼被你砸坏了,我不要了,我要换一条。”

  刘水萍从车筐子里抓起那个包着鱼的塑料袋子,伸到张利面前,上下晃着,要求换货。

  “十六块八,交钱走人。”张利说。

  张利并不用眼睛看刘水萍,只是一个劲儿地低着头用一块脏毛巾擦着手。但他知道,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石板街的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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