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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业污染成因及转向路径选择


  文/温铁军 程存旺 石嫣

  在水土资源严重短缺条件下,中国数千年的传统农业应对资源紧约束而形成的“村社治理十家庭经营”,本来一直具有“两型农业”和食物安全的“双重正外部性”。而改为以发展主义现代化为目标以来,则直接造成资本深化的农业“双重负外部性”;农业既要向城市工业提供原始积累,又要承担工业品(化肥农药除草剂等)投人造成的污染;虽然主流强调农业产量由此增加了,但势必与农村环境更多破坏同步。因此,归纳农村环保的经验和教训,应该从工业化及城市工业向农业输出支农工业品入手。

  19 50-1957年,中国处于获得前苏联54亿美元投资带动工业化高速发展的阶段,在初步形成生产能力的工业部门强烈要求下,中央政府于1956年采取以乡为单位建立高级社的方式成规模集中土地来承接大型拖拉机用于农业,同时提出“农业现代化”,标志着中国进入“石油农业”。接着是中苏政治矛盾初步显露,前苏联在1957年改直接援助为贸易方式,随后又撤回专家和技术援助。中央遂在1958年初提出“调动两个积极性”,号召地方大办“五小工业”。遂有“大炼钢铁”和“大跃进”,进而客观上造成对农村资源环境有规模的破坏。

  新中国成立初期的资源紧缺和地缘政治等内外部约束成为中国制定相关政策的主要条件,并深刻影响着当前中国社会经济和环境的发展趋势。本文将以连续的历史视角客观分析在特定约束下中国农村环境保护的得失,并将着重分析已经成为中国水污染物中氮、磷两种元素最大来源的农业污染。

  农业污染的历史演进

  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内的氮肥产量只有0.6万吨,小麦、玉米和水稻等主要粮食作物的总产量只有不到1300亿斤。国家农业现代化的发展,被赋予了机械化、化学化的历史内涵。1970年代初,国家提出“四三方案”,引进包括化肥设备的43亿美元西方成套设备,农业产量随1972-1 974年化肥产量翻番而提升到6000亿斤“台阶”。农村改革以来随着化肥工业不断发展、农田水利设施的建设、良种选用,以及其他技术措施,我国的粮食连年增产,2012年已经超过11000亿斤。

  长期过量施用化肥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以氮肥为例,1960年我国氮肥使用量仅为50万吨左右,1997年实现氮肥自给自足,到2005年氮肥施用量已达到近3000万吨,约为1960年的55倍;到了2007年氮肥过剩近1000万吨。中国氮肥施用总量已经是同期美国的3倍,法国的1.5倍,德国的1.6倍。中国单位农田的氮肥施用量也远远高于世界发达国家的用量(表1),中国北方地区每亩地每年所使用的氮肥约为525磅(588公斤/公顷),每亩约200磅(277公斤/公顷)过剩的氮释放到环境中。

  中国农业污染成因及转向路径选择图片1

  早在20世纪80年代研究人员就开始关注农业中使用化肥造成的面源污染。主要是土壤中的农业投入品(化肥、农药等),在降雨或灌溉过程中,经地表径流、农田排水、地下渗漏等途径进入水体,造成水体污染。2005年,中国农业科学院副院长章力建等研究人员注意到农业污染呈现出立体化倾向,形成了包括点源和面源污染在内的水体一土壤一生物一大气各层面直接、复合交叉和循环式的立体污染,危害程度和防治难度都将很大。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指出:“农业污染量已占到全国总污染量(指工业污染、生活污染及农业污染的总和)的1/3~1/2,而且对农产品安全、人体健康乃至农村和农业可持续发展构成严重威胁。” 对国家公布的数据进行简单地分类比较,可以发现农业源排放的总氮和总磷对两种水污染物总量的贡献率已经超过一半,分别占57%和67%,农业已经成为这两种水污染物的最大来源。农业源的水污染中,种植业污染主要源于过量使用农业化学品,养殖业污染来自于畜禽大规模集中排放的废物及养殖业中大量使用饲料添加剂。

  我国也是农药施用总量和单位面积用量第一大国。20世纪50年代,中国开始使用杀虫剂、杀菌剂和除草剂等农药,70年代以来得到推广;与50年代初相比,到2005年中国农药交易量同比增长了30倍,农药的积累用量已达400多万吨,农药施用面积在2.8×108公顷以上,使用量居世界第一位。2009年中国农药施用量已经达到了170万吨,其中除草剂用量约70万吨(中国农业年鉴,2010)。一般而言,农药施用量的20%~30%作用于目标生物,其余的70%—80%将进入环境,不仅可能对当地非标靶生物产生毒害,而且可能间接危害人、畜和生态系统健康。农药可长期残留在土壤中,或者通过水分入渗和地表径流进入地表水及地下水,或通过扬尘或挥发进入大气,最终进入食物网,在更大范围导致突变、癌症和畸型等生态危害,甚至危及人类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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