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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大顶(短篇)


□ 海 迪

  朱广明有一手拿手好戏,那就是他能拿大顶。他无论在办公室还是在家里,都能随时随地倒翻起来,双脚朝天,两手着地,倒着拿大顶。也许是因为血液倒流的缘故,也可能是视觉神经改变了角度,还可能是因为脑袋与裤裆里的那个东西改变了位置。也就是说他的脑袋原本在上,现在在下,占据了他裤裆里那个东西的地方。他裤裆里的那个东西原本在下,现在在上,占据了他原来脑袋的位置。简单的说,拿大顶的意思也就是让脑袋和裤裆里的那个东西掉换了位置。他发现他每回这么倒着拿大顶时,原本灰蒙蒙的甚至有点肮脏龌龊的世界,看上去变得清晰和明媚了起来。他甚至看到了阳光灿烂,人生美好。因为他倒头看过去,原本混沌一片和杂草丛生的城市和机关,变得生意盎然。生活显示出了一片生机和光明。
  “你这是干什么呢?你这是干什么呢?”有一回老婆宋秀敏看见他在家里拿大顶,吃惊地叫唤了起来。
  “我觉得这样舒服,怎么了?”他平平静静地说。
  朱广明在现实生活里是比较压抑的。主要的是他在他们局里搞了近20年的扫盲工作。他们的那个局是个管理教育的局。过去曾经叫委员会,现在改成局。他在那个局里的一个负责成人扫盲的办公室工作。我们过去文盲太多了,所以就设了这样一个室。用他的话说,他在那里扫除了近20年的文盲,他早已把下水湾的文盲扫得天地茫茫,没有文盲也扫成了文盲了。他说的这个是事实。因为在他们那个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真正在那里扫盲,也就是他一个人真正在那里干事。别的人大都在那里泡茶聊天。有的打扑克,有的还搓麻将。那样的一个扫盲机构,你说不把没有文盲的也扫成了文盲吗?事实上也是这样,在下水湾的一些边远地区,文盲的人口这几年不是少了,而是多了。也就是文盲和半文盲的越扫越多,一些原本认些字儿的,后来全变不识字了。可那个办公室里还是他在干事。他常常被派下乡。他还搞文盲人口调查,搞文盲教学方法的研究。他还撰写论文。他们的那个办公室基本就他一个人在那里撑事儿。可他的职务和职称还是十数年不动,他年轻时是个小干事,现在仍然是个小干事,他只是从一个小干事变成了一个老干事了。他的职称也没提,初级职称仍然初级职称。他十几年前就评了个初级办事员了,现在还是初级办事员。发薪水他连刷卡也懒得去刷了,反正就那么点钱。而这还不是最让他不平和不幸的,最让他感到耻辱和羞辱的是,他老婆宋秀敏为了他的职称提升,还“红杏出了墙”,而且不是一回。人家有的人“红杏出墙”一辈子才出一回,她出了好几回。挑白了说,她不是偷了一回男人,而是偷了好几回。当然,她第一回偷男人,是他默许的,也可以说是他同意的。可是他后来就管不住了,宋秀敏接二连三偷了好几回男人。
  “你怎么能老这么干呢?”他好几回责备老婆说。
  “我干了什么呢?”宋秀敏说。
  “你怎么能没完没了了呢?”
  “我怎么没完没了了呢?”
  “那回我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他气忿忿说。
  “可那种事情你能说收就收了吗?”宋秀敏理直气壮说,“有了第一回,当然就会有第二回。有了第二回,当然还会有第三回!”
  他很早知道他想走职务提升的路线不行了。因为他已经30多快40了。他们那个单位只是个科级单位。他的年龄早已过了提升科级的可能,也就是说他职务提升的空间已经没有了。他只能走职称评定路线了。他想他在往后的一二十年里,起码得弄个中级或者副高。他想他在下水湾扫除文盲早已扫得天地茫茫了。他搞了近20年的扫盲工作,他怎么熬也得把媳妇熬成个婆。他开始申报中级职称。他把他的履历、工作能力和工作表现,以及工作成绩一一填表上报。职称评审委员会的人说还得两篇论文。他的论文现成的。他一直在写一些被他老婆宋秀敏称做狗屁文章的论文。他在国家一级的教育刊物上发表过一些有关扫盲的文章。可他的职称审评却如石沉大海。而就在这时候,他们同室的小美人袁娜丽和洪振国年纪轻轻的、不学无术而且不胜责任,一下子却评了个中级职称。
  “是吧?他们俩?”他说。
  “对呀,就是他们俩!”老淘军说。
  现在我们先得说说老淘军。老淘军是他们这个成人扫盲办公室里的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因为他本人在这个成人扫盲办工作,而他本人刚好是个文盲。他的学历和知识水平是零。他原本就是个扫盲对象,可他怎么进了成人扫盲办工作?也就是说他本人得进行扫盲,他怎么进了扫盲办去帮别人扫盲?朱广明后来才知道,这个人有一个好,那就是他干活任劳任怨和不计脏臭。他原本在市里的一个事务机关工作。他是怎么进入市里的事务机关我们不懂。他在那个机关好像也没干什么。因为他不识字,他没有知识。所以在那个机关里他也只能搞搞清洁卫生和收集废品的工作。他的人生出现了转机,是因为他有一回干起了替人端大小便盆的工作,他们市里有个领导的父亲生了急性胰腺炎住进了院。那病是个大病,身上插满管子。那领导没时间也不可能侍候那老爷子。那个事务机关就把他派了出去。那老爷子因为身上全插了管子起不了身,大小便就全在床上解决了。而干这一类的杂事刚好符合他的性格品行。因为他忍得了恶臭,而且从无怨言。他把那老爷子侍候得好好的,他那一阵子替那老爷子,实际上是替那个领导端了无数回便盆。那便盆当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因为那是从体内排泄出来的,全是青青绿绿的。他侍候那老爷子便后,就把那盆里的东西拿去倒掉。因为他替那个领导尽了孝心。那领导为了回报他,决定让他离开那个事务机关,从事一些更体面的工作,就设法把他调进他们这个局的扫盲办公室了。因为那个领导刚好管了这个局。他刚调进这个扫盲办时,有的人不同意。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本身就是文盲,你扫什么文盲?可是那个领导说了,进了扫盲办不一定就要扫盲,扫盲不扫盲问题不是太大。实际上那个扫盲办也只是摆摆架子而已,他说的也是实际情况。因为他们那个办公室基本就不干什么,他的那些同事上班大都是在胡闹,那个领导说,你说你们在这里扫了几年盲,你们扫了多少文盲啊?在扫盲办里老淘军更没什么好干的了。因为他大字不识一个,他能办什么事?他在办公室里也就干干烧开水,夹夹报纸的活儿了,说他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是,因为他是他们局里最后一个进了扫盲办的文盲。后来想进他们科室的人都得进行公务员考试,文盲也就进不了扫盲办公室了,可老淘军虽说是文盲,他也希望在职务和职称上得到提升,因为他的生活和待遇全靠这个了。你进入了体制,你就得在体制内得到解决,可他跟朱广明一样,在扫盲办一干十几年,职务和职称几乎纹丝不动,他们有时就在一起发发牢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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