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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瓷瓷

编者按:我们的时代是在不断创新中变化和进步的,文学也是如此。新时期以来,特别是进入新世纪以来,读者的知识背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文学素养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提高,他们的阅读趣味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越来越多的读者已经不再满足于小说的故事情节,也不仅仅就小说的故事情节对作品做单一的评价。他们对作品的精神高度、叙事策略、文本结构和语言风格等等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正是因为这样,为此做出努力的作家层出不穷。我们乐于见到这样可喜的局面。我们开辟这个栏目,也是为了让更多具有新的小说观念、新的创作手法的青年作家和他们的作品得以与读者见面。

我在这个房间里呆了很多年。这个房间很小,厚重的落地布帘遮住了唯一的窗户。若干年过去了,它还是那么漆黑。以前我还会去另外一个房间,另一个女人的房间。和我这个屋间的唯一区别是多了一个电视机,我经常偷偷溜进去看电视,黑白的画面让我幼小的心灵明白——这个世界单调、陈旧,和我的房间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当妈妈禁止我再进入她的领地时,我没有抗议。我记得最后一次看电视,里面有个女孩和我长得很像,电视里说她十四岁,我想我应该也是十四岁。此后每到夜晚我就用指甲在床梆子上划一道痕迹,根据记忆深处模糊的算术,一列列深浅不一的划痕让我深信不疑,今年我十八岁了。但是我不知道妈妈多大了,这么多年来,她仿佛从来没有改变,总是一头黑发、身材窈窕,但是满脸皱纹、目光混浊。她不过于年轻,也不过于苍老,时间在她身上凝固,从我叫她“妈妈”的那一刻起,她就保持了身着黑衣、嘴唇干瘪的姿态。
新的一天通常是这样来临的,白色的光线先是在布帘上凿出一个小斑点,然后缓慢扩大,它随着窗帘的起伏荡漾着,变成一个大大的球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模糊的边缘像舞动的手掌往四周打出痕迹,整个光圈被拉扯得变形,最后终于完全摊开,透过黑色的幕布,整面墙都在发光。我躺在床上看见自己的脚趾变白,上面的血管流动着蓝莹莹的液体。很多小鸟在窗外鸣叫,它们蛊惑着我,我走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丝缝隙,外面的景色凶猛地扑向我的瞳孔,我反复被它们这样惊吓,这使我不得不眯起眼睛。不知道我这里距离地面多高,但是我能很清楚地看到楼下草地上颤动的野花,一大片仰着红色的脸庞,像一个硕大的伤口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独自破溃、流淌。还有树木,一棵连着一棵,绿色的布条远远地飘上了天空,没有人,也没有别的什么新奇的玩意,单调的色彩在每天泛滥着,甚至没有季节,永远的血红和永远的疯绿。我长久地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身体,我能看见那些蓝色的河流在奔涌、交织,这是白色,我的手指掠过皮肤,坚硬的毛孔里发出咯吱的响声。它们在我的视线中变成碎片飘扬,那是一场雪,是若干年前的片断。一个叫洋洋的男孩来到我家,他脱下厚厚的棉裤让我握着他的一砣肉,洋洋的脸在我的头顶微笑。他是我的邻居,我的好朋友。我的手握着他两腿之间的东西,柔软、滚烫,我的手心不断出汗,于是我也脱掉了裤子。他俯下身体,两腿之间的那砣肉在我的大腿上来回蹭着,他说,我上次看见我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玩来着。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我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和他做过这个游戏,我觉得很新奇,于是咯咯地笑起来。这时候门开了,妈妈出现在眼前,她愣了一会儿,手中的菜篮掉在地上,土豆咕噜噜滚到了我的脚边。妈妈没有捡,而是像一个上了发条的布娃娃一样开始不停大叫起来,非常滑稽。随后她冲过来一把拉开洋洋,使劲摁着他的头往墙上撞,洋洋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在房间里回荡,很快引来了他的爸爸妈妈。两个人进来就和妈妈扭打起来,辱骂声、花瓶的破碎声、肢体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我坐在地上,没有人管我,这些混乱的声响无休无止。慢慢的我困了,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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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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