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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四题


□ 张映勤

  一、鲁迅为什么弃医从文

  这是个老掉牙的话题,鲁迅为什么弃医从文,当然是为了拿起文艺的武器,唤醒国民,疗救国民精神上的创伤,最著名、最流行的观点是鲁迅受了幻灯片事件的刺激,事件的大致经过是:在日本仙台学医时一次课间上映了一部幻灯片,描写的是在日俄战争中,中国人给俄国做侦探被日军抓来处死的场面:绑在中间的人,体格强壮而神情麻木;围着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也同样是一些体格强壮而神情麻木的百姓

  鲁迅后来在散文《藤野先生》中回忆道:“这一学年没有完毕,我已经到了东京了,因为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也就是说鲁迅是为了用文艺来改变国民的精神才放弃学医的,这种说法固然不错,作为觉醒的战斗者,鲁迅胸怀大志,立志报国,幻想以文艺为武器,为祖国的新生而奋斗。但是除了这个原因,还有没有其他的因素在影响着鲁迅。

  我们先从鲁迅到仙台学医的经历说起,鲁迅是1898年4月离开绍兴到南京求学的,先在江南水师学堂就读,同年9月转入矿务铁路学堂,1902年1月27日以第一等第三名的成绩毕业,后被保送官费到日本留学。也就是说此前的鲁迅没有接触过医学,至少是对西医一无所知。但是在此前的经历中,他和中医打过多年的交道,深受其害,并由此对中医始终抱着深恶痛绝的反对态度。鲁迅在《呐喊·自序》中写道:“……我记得先前的医生的议论和方药,和现在知道的比较起来,便渐渐的悟得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同时又很起了对于被骗的病人和他的家族的同情。”鲁迅十三岁以后,祖父周介孚因科场舞弊案入狱,此后他的父亲又长期患病,家庭逐渐走向败落,四五年的时间里他经常进入当铺和药店,变卖家财,为父亲抓药治病。这期间和许多庸医打过交道,这些中医大夫开出稀奇古怪的药方或药引,房上经霜三年的萝卜、原配的蟋蟀等等,反复折腾家里人,花了无数的钱财,最后却将鲁迅的父亲治死。这段经历让鲁迅对中医痛恨终身,即使在他晚年病危时,一向看重的西医已无能为力,有朋友找来一些中医偏方,鲁迅至死都是拒绝的。反对中医,对西医的认识开始也不明确。他到日本留学,是怀着向外国学习,掌握本领,实现救国的愿望去的,但在具体学习什么科目上最初并没有明确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学医而去的,这与现在有些学生出国留学是不一样的。为了学医而留学和为了留学而学医,这两者是有根本区别的,一是有准备有目的地去求学,一是为了留在国外学习一种知识技能。至少可以这么说,当初鲁迅到日本还没有抱定要学医的决心。到仙台医专之前,他课余常“赴会馆,跑书店,往集会,听讲演”,大量阅读文艺哲学科学方面的书籍,开始着手译介外国作品,并萌生了探索中国“国民性”问题的想法,但唯独没有他对医学产生过兴趣的迹象。

  同年的3月24日鲁迅出国到日本,时年22岁,应该算是大龄青年了。到日本以后,他先入私立的弘文书院补习日语。1904年9月转入日本仙台医学专门学校学习,这是当时中国官费留学生的规定,补习完日语,应该进一所高等学校正式学一门专业。鲁迅选择了地处偏僻的仙台医专,他是当时学校中唯一的一个中国留学生。仙台医专远离东京三百公里,是一所二流学校。鲁迅选中仙台,一个原因可能是他对一些留日学生俗不可耐作派的厌烦,希望独自过一种别样的生活;另一个原因可能他看中的正是仙台医专没有中国学生,而且对他的入学条件相当优待,不仅可以免试录取,还免收学费。周作人在《鲁迅的青年时代,一书中说,“但是他却特地去挑选了远在日本东北的仙台医专,……还没有留学生入学,这是他看中了那里的唯一理由。”至于选择学医的原因,他自己解释说:“而且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药的事实。因为这些幼稚的知识,后来便使我的学籍列在日本一个乡间的医学专门学校里。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像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呐喊·自序》)此时的鲁迅非彼时的鲁迅,更不是后来被供在神坛上的鲁迅,他的理想很现实,很平常,那就是学一门知识,掌握一门手艺,将来当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即使是这个愿望,也谈不上多强烈,多迫切,在当初确定专业选择方向的问题上,鲁迅的认识还不是很成熟,还处在一个彷徨期、多变期,自己是不是适合学医,学医是不是一个最好的出路,他显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从一个异国的学生角度,鲁迅在仙台感到对他影响最大的老师是藤野先生。藤野先生无论在学业上还是在生活上都对他表现出特殊的关爱,鲁迅满怀深情地在《藤野先生》回忆道:“我总还时时记起他,在我所认为我师的之中,他是最使我感激,给我鼓励的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深刻印象总会强过老师对学生。藤野先生在辗转听说鲁迅先生过世的消息后,写过一篇《谨忆周树人君》的文章,请看藤野眼中的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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