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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靖民间谍案考析


□ 陈景彦 徐 磊

  近代日本为了推行对外扩张战略,不断向中国派出军事间谍,刺探清政府方面的情报。日本派出的军事间谍多数都取得了成功,其所获取的大量情报,为日后的军事行动提供了依据。但也有日本派出的军事间谍不慎失手被清政府抓获的例子,光绪十年(1884)发生的东靖民案即为其中的代表。在目前已刊的史料中未见关于东靖民案的详细记载,国内外学界也未见关于东靖民案的专题研究。最近笔者在整理中日两国的外交档案时,发现了有关东靖民案的记载。本文在此基础上并结合其他相关史料,详细地考察整个案件的始末。

  一、日本的间谍活动与姚文栋的情报

  要全面地考证、分析东靖民案,首先要从姚文栋获取日本间谍潜入中国内地的情报谈起。

  姚文栋,字子梁(志梁),上海人,光绪八年随第二任驻日公使黎庶昌出使日本,为驻扎东京使署随员。根据姚文栋之子姚明煇所编《景宪府君年谱》的记载,“府君在东京使馆,因奉钦使委派,应接文士,故交游日本、朝鲜人士甚广”。由此可知,姚文栋在驻日公使馆的主要任务就是应酬接待日本、朝鲜人士,但姚文栋到底结交了哪些人,参加了哪些活动,这在姚文栋的年谱中并没有详细记载。而根据日本方面史料的记载,我们可以找到一些线索。姚文栋曾于1882年4月加入了兴亚会。兴亚会于1880年3月9日正式成立,创立之初,由长冈护美任会长,渡边洪基任副会长,以“中日提携”和“兴亚”为协会的活动目标。加入兴亚会的人员多与中国有关联,其中不乏外务省系统、军队系统的人员,有一部分人就是从事对华情报工作的,有学者统计:“兴亚会曾囊括40余名情报人员为会员”,在这些情报人员之中,比较著名的如曾担任参谋本部管西局长的桂太郎、长期在中国侦察的海军军官曾根俊虎等。与如此众多的日本情报人员在同一个团体内,这为姚文栋了解日本对华谍报活动提供了条件。姚文栋通过自己的社交活动,逐步了解了日本向中国派遣间谍的情况。在朝鲜的“壬午兵变”发生后,他得知日本派遣间谍秘密潜入中国内地,立刻将这一情况以密信的形式汇报给驻日公使黎庶昌。黎将姚文栋的密信随自己的公函一起寄给总理衙门。

  闻日本所遣探子曾根俊虎、町田实一、清水元一耶、东次郎四名,系由朝鲜潜往吉林,窥探吴京卿营中虚实。此系一日人所述,自云知之甚确。日本自明治以来,遣人潜游中国内地,已非一次。前四人亦已屡充此役。就中曾根略有文名,曾著《清国探视志略》、《北清纪行志略》、《清国近世乱志》各书,皆其为探子时笔墨。闻此辈到华后,即改装中国服色,恃其痛通华语,易于弊混,并不携带护照,只雇用一二中国人同行。并闻其在山东、福建内地时,有勾结莠民怂恿起乱等事。彼国人传闻藉藉,恐非无因。又据闻,探视之人所给俸薪优于寻常数等,归后又有升擢,故此风渐开渐盛,国中公然有探子名目,为热中者所艳称。此次自著名四人外,更有未知名之数人,不知遣往中国何方云云。随员窃思,改装潜行,非两国和约所许,况闻有勾煽等情,尤可恶。拟请大人函告总理衙门,密令近海省份及吉林等处,暗地察访,如于通商不及之地遇有假装潜游不带护照之外国人,即予就地正法,则将来可以绝此弊风。否则禁网阔疏,亦外国轻视中国之一端也。是否有当,伏祈核夺。随员文栋谨禀。

  在这份简短的密信中,姚文栋从两个层面密报了日本对华谍报活动。首先,姚文栋汇报了日本对华派遣间谍的情况。姚文栋从一个日本人那里得知日本派遣曾根俊虎等四人前往吉林地区窥探虚实,他还得知,除了曾根俊虎等四人以外,另有不知姓名的数人不知被派往何处,此前日本已经多次向中国派遣间谍。其次,姚文栋指出了日本间谍的危害,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可以说,姚文栋的这份情报掀开了日本明治维新以来对华间谍活动的冰山一角。

  总理衙门于光绪八年八月十七日(1882年9月28日)收到黎庶昌的公函。随后,总理衙门致函各地的督抚大员,命令查拿日本间谍。管辖东部沿海要地的两江总督左宗棠于11月4日接到总理衙门“以日本私遣探子曾根俊虎等潜赴吉林及沿海等省地方探听虚实,饬即查拿”的来函后,复函表示要“密饬所属文武各员一体遵照,不动声色,严密查访”。而地处西陲的四川总督丁宝桢也于12月19日收到总理衙门抄送姚文栋提供的情报及“谕令密饬文武员弁随时盘诘”的来函,丁宝桢复函表示要“严饬各属于各国游历暨传教人等随时留心稽查,如有改装中国服色形迹可疑而又无护照者,即予扣留”。虽然现存史料中找不到吉林方面的反应,但可以肯定的是,作为姚文栋情报中“日本探子”的侦察重地,吉林应是重点查拿“日本探子”的地区。虽然在接下去的一年里并没抓获“日本探子”的消息,但是到了1884年,在吉林的宁古塔发生了东靖民案,这也引起清政府方面对姚文栋情报的关注。下文依据日本外务省记录和清总理衙门档案,对东靖民案的始末进行详细考证。

  一、东靖民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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