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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文竹不开花(小说)


□ 李泽亮

  文 李泽亮

  丁大宝做了一个梦:他兴冲冲地开着新买来的轿车正在兜风,已离婚的妻子赵玉芬突然打开了车门站在面前。她既不说话,又无声响,只是紧紧地拽住方向盘不让他把车再开走。

  “你千什么?”他吼道。

  她还是没有说话,把方向盘拽得更紧了。

  丁大宝猛地把她推了一下,谁料赵玉芬从没有关紧的车门口摔了下去。

  “玉——芬—一”他大喊一声惊醒了。

  他用手抹了一把冷汗,啪地打开了灯。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赵玉芬素常喜爱的那棵文竹在冷冷的灯光下婆娑弄影。

  屋外,扑扑嗒嗒的雨点敲打着窗台。

  丁大宝再也睡不着了。他追忆着梦境,思索着往事,与玉芬分手的情景又映入了他的眼帘。 端午节的那天,他们从法院办完手续,回到家里已是近傍晚了。她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懑,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衣物和随身所带的用品。末了,扬起了扫帚眉下那双忧郁的眼睛,注视一眼曾经朝夕与共的丈夫,又环视了一下相伴三年的小屋,拎着一只皮包走了出去。看样子她不像是离异而去,而是出趟远门。

  那情景,唉,真有点……可是,这怪得着谁哪?感情嘛……谁让她那么不懂感情?一天到晚只会吃饭、干活、看书,然而对跳舞、麻将、打牌……都一窍不通。女人嘛,柳叶眉杏核眼,可她偏偏长了个扫帚眉,还有那么一双使人高兴不起来的眼睛。就说她那肉呼呼的嘴唇吧,连个笑话都说不出来,更让人不能容忍的是结婚三年了,甭说生孩子,连个蛋也……有一件事情他弄不明白,这个赵玉芬有事没事的总是哼唧着几句歌,叫什么“谁说文竹不开花?”嘁,笑话,丁大宝不相信文竹也会开花,他从来没有见过文竹开花是个什么样子……

  丁大宝又慢慢地合上了千涩的眼睛。

  “呜……”一阵凄楚的哭声飘了进来,他坐起来听,确实有人在哭。他一个骨碌跳下地去。

  三间黑洞洞的小屋毗连着丁大宝家。

  这里过去是一个街道办的小缝纫厂。去年正月的一个夜里,不知怎的引起了一场大火,把个缝纫厂烧得片瓦无存。有人说是谁燃放鞭炮引起的,也有人说是谁泄私愤图报复干的,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出结果。后来,缝纫厂只好停办解散。

  丁大宝站在茫茫的雨中,望着这片残垣断壁,不觉有些毛骨悚然。他紧贴墙根,亮着电简,满腹狐疑地向里探视。突然,里面的角落处,一条又脏又破的门帘下,有个东西在瑟瑟抖动。

  “谁?”他喝问了一声。里边却没有动静。

  丁大宝警惕地四下望了望,壮着胆子走了过去,一把揭起了那条门帘子,啊!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是谁?”他又厉声问道。

  “……”她眼里流露着惊慌。

  接着她“哇”地哭出声来:“好心的大哥,救救我吧。”

  丁大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这样说的:

  ……我叫乔奇银,怪绕嘴的,你就叫我小银吧,家住东北漠河县的小刘屯,妈妈早去世了,家里就剩下我和父亲过日子。几年前,我家千起了副业——荆条编织,对,就是编筐织篓。我和父亲贪黑起早拼命地千,不到五年的工夫,就攒了三万多块钱。可是,不知咋的,父亲染上了耍钱的毛病,五六天工夫把所有的钱输了个精光。父亲的眼睛都输红了,他又借了钱去捞本。本不但没捞回来,却越输越多,三天三夜又输了两万多元。父亲憋气窝火,一头病倒在炕上,不几天就死去了。

  当时我哭得死去活来,谁想,在安葬了父亲的当天晚上,我家来了个四十岁开外的男人。他身材高高的,眼睛细细的,虽然满脸横肉,可老是冲我笑呵呵的。他说他叫高成,说着话递给我一张纸单。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今借到高成人民币两万元整。并在上面注有“人死账在,父债女还”的字样。

  这哪像是父亲的话呀?可是上面明明签着父亲的名字,还按着父亲的手印哪!当时我差点晕了过去。

  那个高成劝我不要着急,说没有钱也没关系,不过他有个要求,意思是向我要一样东西,只要我能答应的话,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我们家除了没有钱还给你,你要什么都可以。”我一口应承。

  “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要反悔。”他细长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说。

  “我绝不反悔,你快说吧。”

  “我要的就是你。”

  “……”我没有听懂他的话。

  “我要你给我——做——媳——妇。”他笑呵呵地对我说。

  “什……么……”我慌乱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望着那两万块钱的字据,我的心都碎了,天哪,认命吧,我就这样和他……

  后来,我终于弄清楚了,高成原来是一个刑满释放的人,是他与几个同伙做了圈套赢了父亲的钱,是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又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占有了我。我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可是我又欠了人家的债。在我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逃。寻思了好久,我选择了后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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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2年第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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