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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康的主体理论与欲望学说


□ 黄汉平

  内容提要:雅克·拉康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致力于探讨无意识与语言的关系,完成了其理论建构的两大工程——主体理论和欲望学说。他的关于“想象·象征·实在”的主体理论,以及“无意识是他者的话语”和“人的欲望是他者的欲望”等论说,不仅大大发展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也为人们理解从笛卡尔到黑格尔的西方主体哲学传统提供了一个新的批判性视角,进而对后现代文化思潮发生深远影响。
  
  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1901-1981)是自弗洛伊德以后最具有国际影响的法国精神分析学家,此外他还是哲学家、语言学家、文艺理论家,甚至是“诗人兼数学家”。早在20世纪30年代,拉康就创建了有别于弗洛伊德学说的“镜像阶段”理论。从1953年开始,尤其是在同年9月26-27日于罗马大学发表长篇报告《精神分析学中的言语和语言的作用和领域》(即著名的“罗马报告”),对弗洛伊德主义进行了一场革命性的改造。到了1960年,随着《主体的颠覆和在弗洛伊德无意识中的欲望的辩证法》的发表,他基本上完成了其理论建构的两大工程——主体理论和欲望学说——这构成了拉康式精神分析学的根本支柱。拉康的理论不仅大大发展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也为人们理解自笛卡尔以来的基于“我恩”(cogito)的主体哲学传统提供了一个新的批判性视角,进而对后现代文化思潮发生深远影响。
  
  一、想象·象征·实在
  
  1953年7月8日,拉康在法兰西精神分析学会上首次讲述《象征界、想象界和实在界的作用》。“想象·象征·实在”是拉康关于主体理论的核心概念,这“三界说”或三种秩序是当年拉康在“回到弗洛伊德”的口号下提出的,其理论背景可以说是具有相当的针对性。20世纪20年代以后,弗洛伊德对自己前期的无意识理论作了修正,提出了著名的三重人格结构学说,即人格结构由三个层次构成: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是与生俱来的无意识的结构部分,基本上由性欲内驱力——“力比多”(1ibido)组成,按“快乐原则”活动,自我代表理性,按。现实原则”活动,超我代表社会道德准则,按“至善原则”活动。
  针对弗洛伊德的三重人格结构学说,拉康提出了关于“主体心理结构”的三种构成:象征界、想象界和实在界,而在1974年以后的讲演中,拉康又把三者的排列次序改为实在界、象征界和想象界。笔者以为,倘若从主体心理发生的角度看,三者的排列次序应为想象界、象征界和实在界,或者实在界、想象界和象征界,前者更符合逻辑。但是,拉康为什么一开始就把象征界排在第一位,而且从来不把想象界排在第一位呢,这显然是因为拉康强调象征界的重要性,想象界相对说来不那么重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三者缺一不可。在拉康的主体理论中,“想象·象征·实在”是难以分割的“三位一体”。
  对拉康而言,自我产生于镜像阶段,它与想象界相联系。在镜像阶段中,婴儿在镜前把自身与自己的镜像同一起来,最终确立了自己的同一性身份。实际上,婴儿认同的镜像只是他的身体的一个影像,是一个虚幻的存在。因而婴儿的自我仅仅是自我的理想,婴儿在镜像前沉迷于他的映象这一现象乃是一种典型的想象关系。处于镜像阶段中的想象秩序包括儿童在前语言时期的各种结构,也包括偏执狂精神病患者以及性倒错病人的各种各样的“原始的”幻想。想象界可以在精神分析揭示无意识过程时被把握。
  拉康对“想象”一词的使用也是非常富于变化的,一方面它可作为名词使用,指称一种映象世界,另一方面它也可以用作形容词,表示某种自我同一性的“误认”(meconnaissance)。因此,想象秩序既是一个特定的时刻或阶段(对自身的影像或某种原始意象的自恋性认同),也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主体对任何对象的理想化认同,都是一种“想象的”关系)。此外,这种想象的关系既发生于主体内部(intrasubject),也发生于主体之间(Lutersubject)。在主体内部表现为主体对自我的自恋关系;在主体之间的关系中,表现为主体间的相似关系。M,莎拉帕评论道:“在想象的秩序中,一个人对他人的理解是由他自己的意象所塑造的。被知觉到的他人实际上或至少部分上是一种投射”。
  想象界或想象秩序产生于镜像阶段,但并不随镜像阶段的消失而消失,而是继续向前发展进入主体与他人的关系之中,即发展至象征界并与之并存。象征界对它具有组织和指向作用。
  20世纪50年代初,拉康受索绪尔、列维一斯特劳斯及雅各布森等人的影响,把研究的重心从镜像阶段论转移到语言活动。在拉康的“主体心理结构”中,象征界是占主导地位的一种,象征界即符号的世界,它是支配着主体生命活动规律的一种秩序,主体在其间通过语言同现有的文化体系相联系,同他者建立关系。拉康所谓的象征界包括三类秩序:逻辑一数学、语言、社会与文化象征现象。拉康更为强调后两种秩序,只是到了晚年时才强调其逻辑一数学秩序。拉康认为,“俄狄浦斯情结”是主体从“想象界”进入“象征界”的入口处。儿童大约在3-4岁左右进入象征界,随着语言的获得,开始意识到自我、他者与外部世界的区别,并通过言语活动表达其欲望和情感。儿童在成长过程中进入象征秩序而逐渐获得主体性。“就是这个时期将人的所有知识决定性地转向到通过对他者的欲望的中介中去,……对于人,这种成熟的正常化从此决定于文化的帮助。就像俄狄浦斯情结对于性欲对象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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