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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马驹


□ 海勒根那

蒙古族

海勒根那 蒙古族,1972年生于内蒙古科尔沁。著有中、短篇小说集《到哪儿去,黑马》。曾获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新人奖、内蒙古敖德斯尔文学奖、2005年度《草原》杂志文学奖等。现任呼伦贝尔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长调《小黄马驹》不知在草原上流传了多少年,那是怎样的一首民歌啊,它喑哑而悲怆的音韵所歌唱的词却只短短几句:
小黄马驹的颠簸呀
使我没法安稳
美丽的姑娘哟
你是我的太阳
你那温柔的情感
永远留在我的心间
我不知道创作它的人该有怎样的初衷和心境,这本该是一首表达爱意的欢快的歌,然而恰恰相反,这寥寥几句唱词因了九曲回肠、如泣如诉的曲调,让人柔肠寸断,徒生悲悯、感伤,甚至无缘由地热泪盈眶……或许有人怀疑:一首民歌不会有那么大的感染力吧?可我要告诉你,这是你不了解蒙古长调古歌,所以,去听一听吧,它会让你知道有一种歌是可以如此悱恻动人,并且可以这样唱。
我要说的就是一个有关这首歌的故事。
在初秋的阿巴嘎草原上,二十几岁的扎勒噶正和嬷嬷修羊围栏。昨天夜里,有十几只狼光临了扎勒噶家的羊圈,从一处残破的栅栏缺口拖走了三只羊,自家唯一的牧羊犬也因此殉职了。要不是扎勒噶和嬷嬷冲出门去,把一盆旺旺的牛粪火泼向狼群,并且拼命敲打木桶和供奉菩萨用的紫铜碗,那十几只狼还不会善罢甘休。愁眉苦脸的嬷嬷哀叹:这些羊都是德钦老爷家的,只是放苏鲁克(过去雇工的一种形式)给自家牧养,如今白白让狼拖走了三只,辛苦半年的工钱就这样被狼叼走了。要是大儿子青格勒在就好了,他可是对付狼的好手。没去当自卫军骑兵的前一年春天,他一个人骑着马,左手拿根套马竿,右手拎着赶牛用的铁榔头,七天打死了十几条狼,让阿巴嘎的狼群都不敢再靠近布都河半步。相比之下,扎勒噶这方面就不如他的哥哥,扎勒噶只喜欢那些一无用处的古歌,每天唱来唱去,顶不得茶喝也顶不得炒米吃。嬷嬷唠叨着这些,手里正忙着将两只废旧的马镫打凿成一段段的铁钉。
就是在这个时候,红鼻子白拉尔骑着他的云青马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眨眼就来到扎勒噶家的羊圈前。云青马一个空旋,马蹄踢起的泥土差点溅到扎勒噶的嘴里。白拉尔跳下马来,白着脸和鼻子冲两个人喊:“嬷嬷、扎勒噶,你们快躲躲,德王爷的人来了,他们要找青格勒和你们一家算账……”说完就飞也似的伏马而去。
嬷嬷惊慌起来,放下家什拥搡着儿子跑向自家的小黄马,马正绊着脚镣在不远处吃草。扎勒噶解开脚镣,欲扶嬷嬷上马,被嬷嬷反手拒绝了,嬷嬷说:“我的儿,这小马经不住俩个人,你走吧,嬷嬷这把老骨头量他们也不能咋地。”扎勒噶还想说什么,却被嬷嬷几把拥上了马背。扎勒噶回头喊嬷嬷,嬷嬷早拿了树枝狠狠打了马屁股,小黄马一溜烟跑去了。
嬷嬷望着儿子直到不见踪影,这才回过头四下瞅了瞅,她看见远远的敖包山那头正尘土飞扬,就又拾起根板障去修她的栅栏。
那马队伴着滚滚烟尘轰轰然就到了近前,大概有二十几匹人马的样子,把毡包和嬷嬷团团包围。有几个人持枪踹开包门去搜,噼哩扑通一阵,出来后又上马向几个山头追去。
嬷嬷也不抬头,只干着自己手中的活计。
为首的一名四十几岁的汉子,满脸细黄曲卷的胡子,半长的头发也黄卷卷的,乌铜脸鼓胀着,左眉间一道竖着的刀疤清晰可辨,衬着他细小的鹰眼。他用灼人的余光瞟了一眼老婆婆,嘴里反复咬着一根狼骨牙签,这时就用舌头抵到嘴角,开口说话:
“你就是青格勒的嬷嬷吧?”声音浑浊又有些嘶哑。
嬷嬷还是瞅都不瞅,也不言语,叮叮当当又凿起铁钉来。
匪首顿了一下,又说:“你这个老太婆莫非是聋子?”
嬷嬷叹了一口气,说:“我耳倒不聋,只是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人,见到老人还不下马说话。”
旁边一个剃锅盖头的土匪眼露凶光,欲提马上前,被匪首拦住了。这时去山头搜寻的土匪打马回来了,禀告一无所获,匪首就慢吞吞地下了马来,走到嬷嬷的跟前,用马鞭挑起嬷嬷的下巴,问:“你的小儿子扎勒噶呢?不是也去当了自卫军吧?”
嬷嬷说:“扎勒噶连羊都舍不得杀,他当不了兵。听说你们来,他这会儿可能都快到肯特山(位于蒙古国境内,此为夸张的说法)了。你就是德王?”
匪首摇摇头,说:“德王是德王,我是我。我是土匪朝鲁门。”
嬷嬷问:“我儿青格勒和你有冤仇?”
“你儿子的自卫军骑兵赶走了德王,现在又开始对我们下手了,在查干诺尔一仗打死了我们不少兄弟。我们不给他撒泡狼尿闻闻腥,他不知道狼长几颗牙,明白吗?”匪首嘴唇颤抖,回头说了一句:“带走!”就又把狼骨牙签塞在了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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