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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条鱼


□ 成 皿

  你是一条鱼,一条金鱼。其实你很普通,也没有什么比其他金鱼更吸引人的地方。我关注你,是因为我家里从来没有养过金鱼,也从来没有养过其他动物。从前家里是什么都不养的,后来闲着无聊就附庸风雅地弄些花花草草。来的时候是一团生气,过了一个夏天或者冬天,花草就死了——干死了或者冻死了——想必家里不是异类呆的地方。也讨厌宠物,猫抓了狗咬了倒没什么,就是那大便你能训练他们每天准时排到马桶里吗?可是有一天,一个突发奇想兴之所至,就把你阴差阳错地带回家里来了。大概是觉得你可爱吧,也许是觉得你可怜吧,或者是为了练练耐性养养爱心吧,反正我自己也不很清楚。
  你是我家里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客人,自然要把你当座上宾喽。我知道你们生性娇弱,水烫了不行冷了不着。也知道你们特别爱干净,你们的排泄物得日产日清。也知道你们吃东西讲究,就专门去花鸟市场买回正宗的鱼食。因此,侍候你们成了每天的功课。水必定要在隔夜里用脸盆备好,然后放到阳台上去晒太阳,为的是去掉水中的氯离子成分。换水的时候,用专业的有弹性的网兜把你们捞起,而离水又不能太长——鱼是离不开水的。喂食又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喂多了会把你们这些贪心的家伙撑死,喂少了当然要饿肚子呀。为了让你们感受家庭的温暖,还特意在缸里放些五颜六色的玻璃石子,为的是增添你们的生活情趣。
  付出当然有回报喽。我这么当心你,你也得表示表示吧。我知道你明白这个道理。每次我凑着大眼看你的时候,我发现你也用大眼看着我。我不眨眼,你也不眨眼,我移动你还联通。四目相对眉宇传情呀,是否能放出点电来呢?我估计你是个女性。因为你外体彤红,你的舞姿很婀娜,你的曲线很优美,你的嘴唇很性感,你甚至还有点害羞。我给你喂食的时候你总是跟着我的手转,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总是耐着性子听。当我盯着你不言不语的时候你也不言不语——我们之间该有多默契呀。洗澡的时候我把你搬进浴室里,这样我们就可以毫无保留地赤裸以对坦诚相待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你搬进卧室里,我知道你想听我的鼾声,而我半夜醒来的时候也可以在黑暗中闻到你的气息听到你划动水面的声响了。出门之前必定把你的吃喝拉撒全部安顿好,出差回来必先看看你怎样了。我也知道你成天在挂念我担心我,看不到我一定想我怨我恨我了。你进家门的时候,是还有两条金鱼作陪的,可他们却一条条地先你而死去,我知道你是想得到我的专宠。我以为你一条鱼太寂寞了,先后又买回两条陪你作伴,可你还是把他们全都咬死了。铁证如山呀——我亲眼看见你啄他们的尾巴和鳞片。他们死的时候,尾巴全都秃了,死相非常难看。
  可是最后你也死了。你成天鼓着个大肚子游来晃去,我不知道你是撑死的还是饿死的。你一定觉得不自由,天地太小难以舒展抱负而抑郁而死。你一定怪我看你太少关心你太少呵护你太少得了相思病吧。可我知道你本来就寿短,红颜薄命,昙花一现呀。我把你葬了,把鱼缸洗净收起,决定从此再不养金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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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9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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