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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冤家(小小说)


□ 汪伟来

  刘七爷死了,死的时候小玉婆没守在身边。刘七爷和小玉婆分居好多年了,人老都老了还这么折腾,发哪门子邪呀!

  三个儿子听到父亡的噩耗风尘仆仆赶回老家,跪在刘七爷的棺柩前痛哭流涕,诉说着老爸生前对他们的疼爱。

  哭过之后.三兄弟商量老爸发丧事宜,老大说:父亲奋斗了一生,为我们创下这大的家业,不隆重操办对不起他老人家。老二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说:同意大哥的意见.不过爸生前有交代,光隆重不行,还要与众不同搞点新花样,不能让他老人家带着遗憾走。小弟想了想,很自豪地说:爸活着不在他人之下.山珍海味吃过,天南地北走过,就是旧社会腰缠万贯的熊老八爷也望尘莫及,人生该享受的他老人家基本都享受了!

  老二连连摇头,说:熊老八爷妻妾成群,我爸有吗?爸和妈打打斗斗几十年,没一天消停过,爸太不值了。我有个朋友是县群艺馆搞工艺美术的,出高价请他塑几个美女陪葬,让老爸在阴间快活快活。

  小弟一听来了精神,竖起大拇指,破涕为笑道;高,高,实在是高!有创意,又刺激,就这么办!

  老大摆摆手,忧心忡忡说:老妈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决不会答应!

  老二见有小弟支持,不以为然说:老妈再厉害能管阴间的事吗?我们来个先斩后奏!

  刘七爷出殡这天,十几辆汽车浩浩荡荡摆了里把路长.上面装满用彩纸扎的金银珠宝和家用电器等高档商品。特别引人注目的是那四个“美女”.她们粉面含羞,娇态万种,并有四个好听的名字:春香、夏子,秋棠、冬梅.

  小玉婆双目红肿,一脸悲戚,一只手捏着一条小毛巾.另一只手不断地甩着鼻涕,两个年轻女人搀扶着她送刘七爷上路.当她抬起泪眼看见汽车上栩栩如生的四个”美女“,顿时两眼射出凶光,厉声喝问:那是干啥7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小玉婆苍白的面孔瞬即胀成猪肝色,她怒不可遏逼问一旁垂手而立的大儿子.大儿子嗫嚅了好一会儿,小心回答说:妈,您老别生气,这纯属是图个热闹。

  老二紧接着说:老爸到那边寂寞,弄几个美女陪葬……

  没等老二说完,小玉婆捶胸顿足破口大骂:你们几个畜生,串通一气成心气死我呀,呜呜!

  妈,爸立下遗嘱,我们做儿子不能不听.老二急中生智扯了个谎,哄道:爸是爱您的,您为这个家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我们心里都有数。您对爸防范太严,老是怕爸在外拈花惹草,怕他花钱包二奶.不是我们说您.您有些事做过了分,有些话说过了头,长期如此,爸苦不堪言呀!爸是看在我们三个儿子的份上才没和您离婚,爸生前碰到过不少好女人,他没动心,也没做对不起您的事,所以呀,您就不要为这点小事跟我们过不去!

  小玉婆根本听不进二儿子的话,她悲愤交加泪雨纷纷,两眼盯着刘七爷的棺柩,咬牙切齿骂:老东西.你到阴曹地府休想、休想背着我干这伤风败俗的勾当,老娘我不答应,老娘我决不答应呀!

  小玉婆歇斯底里哀号几声,拨开人群,疯了似的朝四个。美女”冲去……

  众人猝不及防.小玉婆不慎一头撞到汽车拦板上,当即血流如注昏死过去。 送葬队伍大乱,三个儿子哭爹喊娘,小玉婆没等送医院抢救就咽了气.

  老大责怪老二道:二弟呀,是你把妈给活活气死啦,妈再不对也是我们的妈,你编造所谓遗嘱,其实是你发泄对妈的不满,你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老二不置可否,说:我也没想到老妈会这样.她这是咎由自取,谁也怪不了谁!

  小弟白了老大老二一眼,说:事到如今,赶快商量下葬的事,常言道,入土为安嘛!

  老大提出把父母合葬一坟,老二和小弟坚决不同意。老二说:爸妈活着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分开葬让他俩各自都清静清静吧。

  刘七爷和小玉婆下葬没几天,也就是头七刚过,老大夜夜噩梦不断,小玉婆哭叫着哀求他,要他把那四个狐狸精赶走,说你爸整日寻欢作乐把陪葬的金银珠宝全挥霍光啦.当初要是老娘不管你爸,你们三兄弟能有今天的成就吗?你要明白妈的苦心呀!

  老大把梦中情形告诉老二和小弟,老二和小弟沉默一阵后说:把爸妈分开葬是有些残忍,可是哥呀,你希望老妈再去折腾老爸吗?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死了,难道死了的人还要活人来管吗?

  老大想想也是,心里释然.可他一到晚上,小玉婆缠住他不依不饶,先是哭,后是骂,老大醒来冷汗淋漓,头痛如裂,

  不几日,老大神志恍惚.夜不能眠,身体 日渐消瘦,不久住进了医院.

  老二和小弟没法,只得把小玉婆和刘七爷的坟迁葬一处,并把那四个’美女。砸烂。

  说来奇怪,老大的病说好就好了.在老大出院回家的当夜.三兄弟同时做了个梦,梦见老爸泪流满面,说你们的老妈把我囚禁了,变本加厉虐待我,我是假装小便溜出来的.活着她没让我过一天舒心日子,死了还遭她的罪呀,我求你们救救我……

  三兄弟梦醒后睡意全无,回忆梦中情景,连连叹息,不知如何是好……

  责任编辑黑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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