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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悦娥之死


□ 宋长江

杨悦娥死了。
有必要先向读者交待一下,看见这个题目,不要以为杨悦娥是一个你一时疏忽而未结识的名人,她和她的死也没有值得你关注的新闻;她是一个生活在偏僻山乡里的农妇,一个曾经爱好过文学并发表过几篇作品的人;我之所以写她,缘于她是我的亲戚。如此提示,是为了你若不感兴趣的话,免去浪费你保贵的阅读时间。因为阅读时间,似乎与杨悦娥的死有点关系。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
杨悦娥死了。
农村老家来人说给母亲听,我回家时母亲又说给我听。记得当时我问一句,怎么死的?母亲说,喝药死的。按当地老年人习惯说法,把喝农药自杀简单地说成是喝药死的。我问,为什么?母亲说,都说她精神不太好。
这大概是老家来人的定论。我内心虽有感叹,却没发表任何评论。对一个非正常死去的人,我一时无话可说。
这事发生在四年前。

四年后的今天,为向省期刊协会提供《满族文学》期刊史料,我在编辑部翻阅旧杂志时,突然看到杨悦娥的一篇小说,题目叫《妈妈和妈妈》,我的神经被重重地弹动了一下,内心便起起伏伏,多日不宁。
八十年代中期,乡下三表弟结婚,有亲戚捎来话,说三表弟娶的媳妇叫杨悦娥,是高中毕业生,还会写小说。偏偏提到会写小说,大概是专说给我听的。因为在当时,我已发表过若干篇的小说,又获过小奖,老家人也是有所耳闻吧。
不久,我收到杨月娥托人捎来一封信,信中夹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她,脸上光彩熠熠,说不上漂亮,大大的眼睛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信写的也蛮老成,“久仰大名” 之类的词语很多,与时下年轻女子的话语不大相称。她在信中表达了对我的敬仰,还要拜我为师,说有机会要亲自“拜见”我。其实,我也是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写出几篇不成熟的小说,得到这般恭维便诚惶诚恐,于是回信客气一番。
在以后的几年中,她并没来“拜见”我,我倒在刊物和报纸上偶尔读到她的作品。到了九十年代,她的音信和作品几乎全没有了。
二〇〇〇年,离开老家五十多年的七十五岁高龄的母亲要回老家看看,我就亲自把她送了回去。快要到吃午饭的时候,有亲戚把匆匆忙忙赶来的杨悦娥介绍给我。我一愣,站在我面前的杨悦娥,头上有了不少白发,尽管面容和装束有来前收拾的痕迹,我已完全找不到当年照片上的她了。她有些腼腆,说话时喜欢左右张望。我问,还写小说吗?她摇摇头说,没时间,看书的时间也没有。不过她马上又说,你的小说集《灵魂有影》我看了,每一篇我都看了。我忙说,不值得看,不值得看。
我们没有说太多的话,一个过早被岁月磨蚀的农家妇女与我之间,无形中产生了一条鸿沟。她有说的欲望又羞于开口,我又不便问的太多,有怕伤她的感觉。
我母亲很少回老家,远近亲戚来看望母亲的不少,主人家为此摆了有六七桌席。杨悦娥忙碌的举止远比与我交谈时的表现来得爽快。
一趟乡下,感慨颇多。同时也明确意识到,作为分出去独立门户的杨悦娥,家庭负担很重。我抽空还对三表弟说,你得给她点时间啊。三表弟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给时间,她也没时间啊。随后又加一句,再说,写那玩意也没什么用。
三表弟说的很坦白,没有立刻顾及到站在他面前的我也是一个写那玩意的人。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脸立时红了。我笑了,我完全理解三表弟的想法。讲究实惠的年代,尤其在经济条件不富裕的农村,一个家庭妇女的生活负担是可想而知的,文学怎么会有一席之地呢?男人常在外打工,家里的几亩地,家里的鸡鸭鹅狗,还有孩子,还有一天三顿缺不了的饭菜,哪个不需她付出时间和体力?想想这些,我便轻易地淡化了杨悦娥应有的感受。
我是当天离开老家的。离开时,我与杨悦娥没再说上话。车启动时,我看见她的眼光留给我的最多……

合上旧杂志,我被弹起的神经不断颤抖,余音难了。我没有想到,杨说娥的自杀在四年后刺痛了我,比当初听说她自杀时还要痛。自杀——这个字眼儿在我内心不停地刮起阵阵寒风,我不能不在想,她为什么会自杀?我不能不在想,她为什么会想到自杀?我不能不在想,她在端起农药时……请原谅我,我还想到了可能与文学有关。
关于她的死因,到目前为此,我没问过任何人。人已去,问多了还有意义吗?
缠绕于我脑际的,只能是推测和思考了。
我和她,在八十年代,同为文学青年。不同的是,我生活在城里,她生活在农村,我们各自的生存条件有着本质上和量化上的不同,所以对理想的追求和实践也就有了理论上和形式上的差异。尤其是文学青年。对于这一点的认识,在编辑部与作者的交往中感触尤为深刻。
我认识一位在小说创作上很有些成就的业余作家,公开出版过几部很畅销的书,可谓大名鼎鼎,社会地位不段上升,可在单位的地位不但没有上升,反而一降再降,最后连个实岗都没有了。我还认识一位农村业余作家,劳动之余刻苦创作,发表了几十万字的小说,看到有的农民因写作成绩斐然而被调进城里,便为自己不能调进城里而大为苦恼,甚至于思想和创作上蒙上了不少灰色的东西。我理解他们,更理解他们多年来所承受的方方面面的压力。再说说我自己。我曾在政府机关和企业工作多年,因为时常发小说,同事在钦佩的同时,往往会生出你不务正业的想法,不良的印象和小小的麻烦总会有的。我之所以没走到那位老兄的地步,并一步一步走上那家企业的领导岗位,付出的努力也是相当大的。我要求自己不在单位写一个与小说关联的字,收到杂志社寄来的刊登我作品的期刊,也不张扬,有了稿费,只要有人提出请客,也不吝惜,甚至于把稿费用在了工作的花销。不一定是为了改变某些人对爱好文学写小说人的偏见,我把涉及经济的业务工作几乎做到极至,其业绩曾使我获得过市级优秀共产党员的称号。没人逼我做这些,骨子里就是一个热爱工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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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6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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