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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结构与经济活力


□ 钟大丰


电影的产业可以划分为制片、发行和放映三个部分。这三个部分的关系在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时期可以呈现出很不一样的状态。对比中国和其他国家电影产业结构,可能可以为我们的改革思路提供某些启示。
中国的电影产业在历史上大致经历了三个主要的阶段,不同的时期产业结构的变化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电影生产的整体面貌。1949年以前,中国电影产业处于比较零散、自发的发展状况。在开始,发行放映市场处于比较分散的状态,制片公司是电影生产的主体。早期的明星公司是一个典型的代表。明星公司成立之初的相当长的时间里,并没有建立自己比较完整的发行放映体系,而主要是靠出售影片维持再生产。他们更多的是从自己对于市场的认识出发来确定自己的创作方针的。起初张石川觉得模仿好莱坞可能成功,便拍摄了《劳工之爱情》等系列短片。商业不太成功时便改按郑正秋的主张拍摄中国特色较强的《孤儿救祖记》。在二十年代相继出现的几个类型影片的热潮,都是郑正秋等人创作出新的类型取得商业成功后才兴盛起来的。这时制片公司自己没有发行放映网络,发行工作无法有的放矢,所以创作上盲目性比较大。明星公司发现了这一问题,曾经试图组织一个“六合”电影公司,整合零散的发行放映力量,并为自己所用。但是由于明星自己没有有力的发行放映院线作为核心力量领导和控制零散的发行放映商,使得这一尝试最终归于失败。这种以制片为中心和主导的产业结构使得明星公司控制稳定市场的能力较弱,创作也表现出更多随波逐流的特性。只是由于郑正秋、张石川在早期电影中的特殊地位和他们的市场洞察力,使他们能在创作上引领风潮,才使得明星公司虽然历经坎坷,还是闯过了十几年。但是进入三十年代以后,虽然有左翼影人的加盟,但明星公司的地位已经受到严重挑战。相反,天一和联华两家稍后兴起的公司,由于各自拥有的南洋和北方的发行放映网络,使他们在创作方针上从容得多。他们并不急于不断推出新类型,而是有目的地针对自己所控制的发行放映市场,针对观众的特殊兴趣和需要,发展有自己公司特点和品牌效果的影片类型。例如天一公司针对南洋华侨观众的稗史影片和联华公司针对知识分子观众的所谓新派国片。明星公司并非完全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负责发行的周剑云曾努力推动发行放映网的建立。但作为公司老板的张石川似乎更关心制作。于是公司发展的动力被更多放到了创作的创新方面。这样的客观效果使明星公司在中国电影创作创新方面起到了突出的作用。这是中国电影的幸事。但对于明星公司来说却并不一定是幸事。与天一和联华相比,明星公司的经济状况一直处于大起大落之中,成败总是和他们在创作方面推出的新招数是否能成功有着直接的联系。而不像另两家公司那样发展相对比较稳定。这不能不说与其各自不同的产业结构有一定的关系。
从早期中国电影产业的这些状况,可以使我们悟到电影产业的一些规律。创作活力可以成为 经济成功的动力,但并不一定是成功的保证,其所承担的经济风险也较大。而建立在发行放映网络基础上的产业结构可能不能保证一定获得高额超额利润,但它可能有效地降低投资风险,保证平均利润的获得。这种现象在好莱坞大制片厂制度盛行时期的电影产业中表现得更加明显。
三四十年代极盛期的好莱坞主要是一种从制片到发行放映的整个流程被一家公司纵向控制的垄断结构。每家大公司都有自己的院线体系分布在全美的不同地区,形成了比较明确的观众群。有了明确的观众定位,制片生产的方针也就比较容易明确了。我们看到,各个公司间比较清晰的类型分工实际上与各自院线所在地区和所面对的观众群有着直接的关系。正是这种明确的观众定位才使大制片厂时代的类型分工、轮映制度、打包销售等一系列商业策略得以成功施行。虽然这种制度并不利于创作上的创新,但当时美国国内的电影市场已经基本成熟,影片生产在主要针对比较稳定的国内市场的情况下,是一个低风险的、有利稳定的产业结构。正是这种产业结构帮助美国电影业没有被大萧条所击垮。虽然从三十年代末开始,就有人看到这种产业结构不利于独立制片的兴起和发展,但是反垄断诉讼进行了多年,却一直没有结果。直到战争结束以后,美国成为凌驾于西方列强之上的第一经济强国,美国电影也随着马歇尔计划和中美商约等走向世界各个角落。此前的美国电影虽然也有输出国外,但市场主体是在国内,这在影片的题材,表现方式等许多方面都能看得出来。但以往主要针对国内市场的纵向垄断的产业结构已经不能适应战后向世界电影市场急剧扩张的需要。这时需要的恰恰是打破只着眼于自己手中的院线的狭窄视野,面向更广泛的世界观众。“派拉蒙判例”出现于 1948年并不是偶然的。打破纵向垄断,适应新的电影市场格局的需要推动了派拉蒙公司的败诉。“派拉蒙判例”要求电影公司在三个环节中必须放弃一个环节时,他们经过反复考虑,决定留下了制片和发行两个环节,从此奠定了二十世纪后半叶电影产业的基本格局。放弃了对放映院线直接控制的大制片厂,开始重新设计制片方针,着眼于更广泛的市场开发的可能性。我们只要看一看好莱坞五六十年代的那些“巨片”就会发现,他们几乎再没有《飘》那样比较纯粹的美国式题材了,代之以《十诫》、《宾虚》、《安东尼和克里奥佩特拉》、《阿拉伯的劳伦斯》、《桂河大桥》或《音乐之声》一类更加欧洲化或国际化的题材。这正是失去了市场垄断的电影公司在发行方面的新策略在制片方面的反映。后来的新好莱坞运动虽然以其创作上的新面貌表现出了制作创新对于市场活力的激发作用。但新好莱坞还是很快被好莱坞发行中心的运作体系所吸收,成为黑帮片、公路片等一些新类型的灵感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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